紫槐盛开的季节已经远去,一街如画的风景转瞬即逝。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来得那般快,去得那般突然,让人不经意间恍如隔世经年。苍岩还没来得及欣赏美好的风景,一场期末考试让他身心疲惫,失落、痛苦而又悲伤。
油头粉面的高等数学老师老李头习惯地用二十分钟讲完了课,把粉笔在桌子上一扔,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悠然地抽了起来,来来回回地在教室里大腹便便地踱步。苍岩非常讨厌他,讲课的语调仿佛是催眠曲,老公鸡都比他叫唤得让人提神。临近期末时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大家要考虑清楚,这回题很难,要想考及格必须想方设法地加倍努力。想方设法?此话抛出后炸得学生个个头晕眼花,他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猜想他的话中之话,后来几个班传开了,原来这家伙暗示大家去送礼。苍岩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老东西,老奸巨猾这个词就是给这个老东西身上用的,他对此非常气愤。魏子桐劝苍岩:“算了,忍一忍,这就是世风,没办法,虽然你学习好。”苍岩几夜没睡好觉,残酷的社会只露出了冰山一角让他目睹,可是他已经受不了了。
“送什么?你们都打算送什么?”劲龙背靠着窗子双臂环抱着问大家。
“你也送?”陈竹惊讶地问。
“就是,三好学生送什么礼啊!送礼的丑事都是我们这些人干的。”赵树青边说边抽着闷烟。
“唉,少挖苦!必须送,不然及格了都会画个不及格的,卷子发不到我们手里,鬼知道真正考了多少分!”劲龙气愤地喊叫。
“送吧,单独送的一个人去,想合伙送的大家一起走。”魏子桐说话间一脚踢翻了一张小板凳。
苍岩无奈地耷拉着头。劲龙看了看苍岩无语地关上了窗子,“起风子,这该死的天气!”
考试终于结束了,苍岩和劲龙自认为考得不错,但是因为虚心不得已随大流还得去送礼。他们宿舍几个小伙子组成了一个送礼团,给代课老师一家挨着一家送礼。老李头咧着嘴呲着牙把他们几个人迎进了门,喊老伴热情地泡上了龙井茶,一脸得意地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和他们聊天。苍岩根本无心听他说话,此时的他看见沙发是可恶的,看见热水器是丑陋的,看见电视是可耻的,看见茶几是可恨的,凡是入眼的一切都是无耻的。他难过地扫视着老李头家的布局,觉得一切都是让人烦躁不安的。直到临出门时老李头的一句话让苍岩差点儿呕吐——你们都是乖学生,都是好学生,何必浪费父母的辛苦钱送这些东西来啊,真是一帮无知的小伙子。劲龙最后一个与老李头道了别,下了楼大家口水横流。
“什么东西!明着要收礼还侮辱我们是无知的小伙子,简直可以下地狱了!”劲龙气愤地吼叫。
“去他妈的混蛋!”魏子桐怒气冲天。
“老子真有心上去揍他两拳!”赵树青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其他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唯独苍岩不动声色地走路。“你傻了?怎么一句话都没有!”陈竹把苍岩推了一下。
“我正在生气中,不要打扰!”
“哈哈哈”大家大声笑了起来,有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有几个人笑得眼泪不止。
苍岩跟在最后面往前走,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在化学老师家里的场境:老婆子打开了门,一股刺鼻的气味差点儿让人窒息。她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请大家落坐,习惯地不停地说着话,什么正在洗衣服啊家里很乱啊,吵得让人头疼。苍岩捂紧了鼻子不想多呆一分钟,抬头看看大家个个表情僵硬、痛苦。迅速逃离后一个个在楼梯上喘着大气,语无伦次地咒骂着老婆子。此时的苍岩无心观看尘世,他不理解这个社会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学校已经至此,何况大社会乎?
“别傻了,认真走路。”魏子桐用力地拍了一下苍岩的后背。
“认真走路。”苍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他不知道他的人生路该如何走,该怎么认真地往前走,难道社会是这样认真往前走的吗?苍岩的思想起伏不定,他开始对这个社会产生怀疑,并开始质问,他心想也许会有一天达到批判的程度。他无奈地跟着大家继续前行,头痛欲裂的他吃力地迈着步子。
“才女,这是去哪里啊?提这么多好东西。”陈竹挖苦地问从对面走过来的吴桐雨。
“你——你们这是干嘛去了?我——我走亲戚。”吴桐雨紧张地回答。
“你在这里还有亲戚啊?真幸福!”陈竹顺势继续挖苦。
“我忙呢,走了。拜拜。”吴桐雨匆忙地作别,一溜烟消失在身后。
“唉,世风日下啊!苍天啊大地啊!”劲龙仰天长叹。
“别怪吼了,送都送了叫唤个啥!”赵树青暴躁地制止道。
傍晚的风徐徐地飘过,一轮落日悬在西山头伤心欲绝,也许她不想坠落。没有风卷沙的日子更加让人难受,这样的日子简直教人发疯。苍岩痛苦地看了一眼夕阳,血色的夕阳染红了西天的云彩,这是在祭奠谁呢?
苍岩没有回宿舍,独自跑到小树木去静思,他怕自己会崩溃发疯。在小树林的石凳上婉留沙穿着一袭白裙正在想心事,苍岩无声地坐在旁边,生怕打扰了她。约摸过了五分钟婉留沙才发现了他,扭过头惊讶地看了半晌,很不自然地问:“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刚刚,呵呵,刚刚到的。怕打扰了你所以没打招呼。”
“怎么了?又失恋了?”
听到如此刺耳的声音苍岩差点儿从石凳子上跌了下来,“怎么说话象风裹沙啊!”
“唉,你们也去送礼了?肯定去了。”婉留沙自言自语。
“你们也都去了?”
“能不去吗,如果不去还能好好地活啊?”婉留沙气愤地回答,“不好意思,今天心情很糟糕。”
“没事,都一样。”
两个爱好文学的年轻人此时的心里没有诗情画意,满脑子被社会一隅的丑陋面孔所占据,他们开始生恨,开始厌恶地看待这个世界。
夕阳落下了,黑色的夜晚又一次压了过来,一重又一重的黑暗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今晚的星星很多很亮,这个很好。”苍岩静默地听着婉留沙说的话,嘴角露出了一丝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