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他低下了头，摘掉了眼镜。 在我和西府的盘问之下，他最终还是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就好像我和西府之前所说的那样，一样的步骤一样的动机，可唯独有两件事是不对的，第一件便是西府拿出的那叠证据，那东西与我之前拿着的那叠无异，其实都是我们私下里找人做的假，只是因为我先拿出了那假的，自然医生不会再怀疑第二份。事后，警方在他的家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藏在天花板夹层之中的那份证据。至于第二件，便是那片海棠花。他说：“实际上，那天我是先给那女人做的催眠，才去杀的他，没想到，那天的海棠，突然变成了粉红色。” 坐在那女人的床边，我微笑，对着西府道：“与其说那是人间奇闻，不如说是因果业报。大抵那红海棠也不愿被作为杀人犯口中的内容。”西府则摇头，似乎是在感叹：“你有何尝知道，那海棠会不会是被鲜血染红的呢？”那女人听着我们说的话，似乎不明白，但也不敢问。我看向她，继而道：“好好休息吧。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当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女人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接着点了点头，躺下睡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忽然感觉到了隐约的不适。 是我太过多疑么？还是那种味道确实存在？那是阴谋的味道，哪怕医生被带走，可那种味道依旧没有散去，还飘荡在病房里面。临出门的时候，我恍惚间看到西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然后带上了门。当警察带走医生之后，西府打发周宣林去处理这些事情，包括我手机里面的录音，还有从那个女人那里得到的东西。接着，她便径直拉着我去到了平日里一直去的那家咖啡厅。落座之后，她的第一句话便让我大为意外。她说：“酴?，我们被人利用了。”平日里她从不轻易唤我酴?，大抵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什么意思？”她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沉默了许久，直到我们点的饮品上桌，她用木棒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许久之后才开口。仅一句话，便让我感到骇然。她说：“那个女人，是医生的父亲在外的私生女。”原来所有的事情从开始就不是一个巧合，虽然我很愿意相信那个女人是在无意当中牵扯到了这件事情当中，可是现下看起来，或许她才是最终的主谋，只不过是借了她同父异母的兄弟的手段，撇干净自己的嫌疑才对。难怪那种阴谋的味道那么的重，只因为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关系。 不过看起来，似乎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问西府警方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她微微的叹了口气：“应该是知道了，只是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打算。警官告诉我，这件案子好不容易结束了，上峰非常的满意。既然现在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女人真的有做什么事情，那么就这样结案了的好，避免节外生枝才是上策。”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插手这种事情了，当真是无趣的很。哪怕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人类的作为，他们自己导致了自己的不公平，若有什么，大抵也是自找的才对。 我与西府相视，只能轻轻的叹气。 她忽然问我：“你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要说谎？”我想了想，道：“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人。为了得到，为了拥有。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已，不过是找了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若是真心对旁人的，怎么会用欺骗这种手段呢？”她点头表示认同，继而又回归了沉默。一杯咖啡喝完，她忽然再次开口了：“如果说，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处罚那些说谎的人，你会选择用什么方式？或者说，你会选择让那些人付出什么代价？” “不知道。或许我什么都不会做，反而会更加希望看到他们的欺骗。” “有理由么？”“他们既然喜欢装，那么就没有拆穿他们的必要。当第一个谎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必然会说第二个，第三个，来一个个的将自己的谎言圆满起来，这样辛苦的日子，还是不要让他们结束的好，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况且……” “什么？” “拆穿了就没有意思了，若是你知道有人在对你撒谎，你会拆穿那人吗？” “或许不会吧，就好像你说的，这样有趣些。” “那不就是了。” “为什么你说，什么都不做？” “因为，或许有的时候，我也会撒谎的。” …… “知道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从此之后，那人所说的话，都会变成真的。”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西府又开始了她那鬼气森森的故事。真是的，人类当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二十】 “相信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当我这么对那个男人说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些恐惧的成分。说起来我可要比他无奈的多，现下已然三十多岁的年纪了。我的父母早就不高兴管我了，只将我丢给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让他们给我介绍一些个很凑合的对象。别说我条件高，这些个家伙确实是非常的凑合，且不说什么长相身高、工作学历之类的现实的东西，仅仅是我见到他们第一眼的那种状态，就让人非常的不舒服，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欺骗的味道。并不是我夸张，而是那种气味确实很明显。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对于这种欺骗的感觉非常的敏感，以至于很多次旁人的谎言都被我轻易的拆穿了，包括老师。一度的，所有人都觉得我对他们一点都不信任。可实际上，并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他们自己，身上带着欺骗的味道。他们会欺骗别人，同样，他们也会欺骗我，这都是一样的。包括父母亲人，无论如何，他们对我总有隐瞒，所以，我连他们也并不怎么相信。以至于到现在，他们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只因为怕我会依旧说那时候的话：“你们到底在瞒骗我什么？” 之前在亲戚的安排之下，我也参加过几次相亲。虽然我的长相并不算差，工作收入也很稳定，甚至于有自己的房子，可是依旧没有一个男人对我有兴趣。只因为他们身上的欺骗，所以他们心虚，他们害怕我的眼神，怕我看穿他们的心。而今天这个，大概是少有的大胆的家伙。因为他之前说：“我很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我并没有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多少真诚的成分，可是依旧对于他的胆量感到好奇。于是，我说：“相信么，从今天开始，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真。” 对于他的殷勤，我表现的不置可否。姑婆看到终于有男人对我有兴趣，所以感到非常的高兴，不断的问我是否对这个男人满意，要不要考虑交往看看。我如同之前一样，甩下了那句话：“这个男人很凑合，我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欺骗。”只是这一次，我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介意交往试试看。”对于我的这句补充，姑婆诧异的看着我，似乎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断的让我复述，直到我说了三遍之后，她才相信，我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的。我有了男朋友这件事情在亲戚之间不胫而走，简直传播的比细菌还快。 但说实话，我对于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没有感情，没有共同语言，甚至于都没有见过几次。男人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答应他的请求，就如同我奇怪为什么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当他这么对着我发问的时候，我便用了这一句来反驳他。他顿时语塞，片刻之后才说：“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吗？好吧，在我的理解当中，特别其实和怪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独是听起来稍微好听一点罢了。当然，我的表情并没有引起他的不快，而是依旧这么笑着看着我，那种不真实的表情。 对于我，他总是会做一些很无聊的事情。就好像在我下班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在公司的楼下，手里拿着那些艳红如火一般的玫瑰花。或者是突然的打电话给我，问我双休日是否有空去看看电影之类的。平凡到俗气，但确实让人有那么几分感动。很奇怪，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无论我看到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总是很高兴，哪怕有时候我自己的觉得，我看起来一定很不耐烦，可是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想对他说点什么，我想告诉他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无法这样开口。 我问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还是说冲着什么来的？” “你在怀疑我？” “我不介意直说，我从未相信过你，甚至于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因为在你们的身上，我总能感觉到那种欺骗的味道。” “你相信你自己吗？” “什么？” “你不相信任何一个人，那么，你自己呢？是你连自己都不相信还是你觉得你已经不是人了？”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这么好，哪怕我知道你应该是一个很让人厌恶的人，可没有办法控制。”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