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在我就读的大学边,有个闸北公园。
闸北公园在上海只能算作小公园,平日里游人不多。不过,公园却有着宋教仁的墓地。
一进墓地,就能看到宋教仁的石像,清瘦文静,右手托颊坐侧思状,左手一本打开的书,搁在膝上。下为石座,石座前面上有章炳麟的阳篆“渔父”二个大字,让人好生辩认很久。
石座背面是于右任撰语,康宝忠刻铭:
“先生之死,天下惜之。先生之行,天下知之,吾又何纪,为直笔乎?直笔人戮。为曲笔乎?曲笔天诛。于虖九泉之泪,天下之血,老友之笔,贼人之铁。勒之空山,期之良史,铭诸心肝,质诸天地!”
上了墓坛,就能看到“宋教仁之墓”的墓碑,碑后有说明,非常简洁:
“宋教仁之墓营建于1914年6月,1981年8月整修。墓碑集孙中山先生字重立。”
圆穹形墓顶上有一石鹰,展翅低视。
有一天,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我也转了进去。
中央,一个老人对众人说:“这个地方原来不叫闸北公园,是解放后改的名字。解放前叫宋公园,就是纪念宋教仁的。”
那个时候,文革已经结束,老百姓说话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老人见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听他说,一时兴起,说:“这个宋教仁是中国一百年来最伟大的人,要是他不死,别说文化大革命,连两次革命、北伐战争、国共两党之争、9·18事变都不会有……所有的折腾都不会有,老百姓要少吃多少苦,中国要少走多少弯路啊。可是中国人啊,傻啊……”
说完以后,扬长而去。
宋教仁是谁?
现在的人们对宋教仁已经不怎么知晓了。
我由于当时读书,时间有的是。
于是,我就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开始寻找有关宋教仁的书籍和资料。
那个时候,一切和“中华民国”有关的东西都很少查得到,那还是个禁区。查来查去,似乎只有毛泽东关于宋教仁和黄兴为小地主阶级的代表。
这也让我奇怪,我们以前受到的教育中只有大地主即地主阶级的代表,怎么又来了个小地主阶级的代表。那么,小地主阶级和大地主阶级又有什么异同哪?
仔细研究下去,原来毛泽东对“议会”制度的天然的反感变成了新政府的指导思想。更经历了1957年的“反右派”运动、70年代初对共产主义运动中“修正主义”的批判,“议会道路”、“和平路线”、“调和主义”等成了罪恶滔天的代名词。
宋教仁也无形中被抹杀。
宋教仁成了主流舆论下的“议会道路”的代表,至少是整天想着在中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傻人。
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两岸开始暗流涌动,“中华民国”不再是禁区。可是,当我看了执政时的国民党对自己的实际缔造者宋教仁同样不待见时,让我感到国人并没有机会认真地研究过宋教仁。
不知为什么,我却始终有历史对待宋教仁太不公正之感。
在这个被国人遗忘的角落里,宋教仁的雕像多少显得有点落寞和孤寂。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宋教仁太年轻的躯体,可能真的无法承当如此大的雄心壮志——改革、改良而非武装夺权、暴力建国;给万民以和平,给百业以建新。
在他即将到达政治生命的顶峰时,黑暗的陷阱却早已布下,宋教仁刚刚三十二岁的生命之火和无数人为之激动的宪政理想也随之无情熄灭。
时代的巨浪,将这位年少英雄推上了政治的浪尖,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无可抗拒地死亡,虽说这是宋教仁的宿命,但又何尝不是无数国民的宿命呢?
如果宋教仁生老病死,中国人可以认命了。
也许,中国人命太贱,必须承受这命运中无法逃避的劫难,只有多难才能兴邦这位一条路可以走。
但是,宋教仁是被上海火车站上的一颗罪恶的子弹夺取了他才三十二岁的生命的。
这事中国近代史的拐点。
从此以后,中华民族遭受的苦难之重、付出的牺牲之大,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日后国民党渐渐成了中国政治舞台的新贵。
可是,国民党的缔造者宋教仁依然被刻意淡化。
所以,于右任老先生低沉而悲愤地说:“为直笔乎?直笔人戮。为曲笔乎?曲笔天诛。”
直笔人戮。
曲笔天诛。
难道历史的真相真得是这么难说出来吗!?
是什么原因让于右任老先生这么感慨哪?
真的有一双巨大的魔掌,让我们这个民族缺乏正视历史的勇气,而要把真相永远地掩盖着吗?
宋教仁是国民党的创始人,现在的大陆上的人们对宋教仁已经不怎么知晓了。
几十来,国共两党尽管敌意浓浓,但是对于宋教仁的看法几乎一致,采取的几乎都是如同一辙的手法:刻意淡化。
但是,宋教仁是无法被我们这个民族遗忘的。
其实宋教仁被杀案,在中华民国史上堪称第一大案、第一悬案,具有颠覆意义的历史重案。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随着宋教仁的倒下,中华民国其实已经被刺死,民国之魂已经不复存在,国民党已经变质。
这就是为什么八百万武装到牙齿的中华民国的正规军会被一百多万小米加步枪的共军打的稀里哗啦。
中华民国虽然脱体谋生,偏隅台湾小岛,继续上演小朝廷的春秋美梦。
然而已经失去了在泱泱中华中的正统地位。
由于对这段历史感兴趣,我查了一些资料。
最初时间段的资料表明,当时围绕宋教仁之死,争论的异常激烈,国民党和多数舆论一致指责是袁世凯主凶,而袁世凯和他控制的舆论却反唇相讥说是国民党内讧而致。
说到底,宋教仁被杀,是所谓的“二次革命”直接的起因。用如今的说法,是死死的“捆绑”在一起的,不能分开的。
随着袁世凯窃国称帝,成为千夫所指;以及国民党蒋介石终掌政权后有关资料的大量“流失”。
加上国民党的刻意淡化,此案被国民党硬生生的压制下来。
但在极少数正直的历史家笔下,仍有疑问。
宋教仁一案在上海的办理过程中,凶手武士英在狱中被毒死,主犯应夔臣越狱。
这些都是铁定的历史。
这些都是黑白两道通吃并在上海有盘根错节势力的陈其美才有的本事;足迹没有跨过长江一步的袁世凯是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