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寒和林玲两人在栾城边上租了一间屋子,带着林玲和她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了进去,接着两人在街头小摊上随便应付了一顿,这才回到林玲卖画的地方。林玲照旧卖她的画,曲寒则写了个字牌在一边行医,顺便看看街头走过的人里有没有楼心月。
这天林玲的生意并不好,所以她一个劲地喊着话,而一边的曲寒却跟来玩似的呆坐着不动也不说话。林玲便走过去拍了拍曲寒的肩膀,问道:
哥,你出来做生意不说话怎么行,学我喊两嗓子呗!
喊两嗓子?
曲寒疑惑地望着林玲,
我喊不出来,害羞。
你还害羞?
林玲的脸抽动了几下,默默地回去继续叫卖。
卖画咯,十五文一张啦,不像不要钱!
林玲刚喊完,一个看着就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拿着把扇子,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林玲的摊子,问林玲说:
画的什么啊你这是?
画像啊,公子,十五文一幅画像,不像不要钱!
林玲说着拿起炭笔来,笑盈盈地问那公子哥:
公子长得如此英俊潇洒,要不要画一幅?
成,那你给本公子画一幅。不过,本公子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画不好,钱不给,本公子还得把你这小摊儿给你砸了!
那公子哥说着把扇子打开放在身前摇摇,盛气凌人地说。
公子放心,我肯定能画得跟你一模一样!
林玲说着,拿起炭笔往纸上画起来。毕竟是今天第一桩生意,林玲极其专心地投入进去。
曲寒坐在一边看着那公子哥儿,眉头一皱,他眼珠一转却又笑起来。曲寒伸手往衣袖里摸索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到那公子哥儿旁边,拍了拍公子哥的肩膀,
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恐怕会有恶疾缠身啊,要不要到在下这来开一剂药方回去调理调理?
林玲鄙视地瞥了曲寒一眼,心说这家伙还挺会省事儿,直接把她的客户资源用上了。她继续画着那公子哥,无视他俩的对话。
本公子这可画着像呢,去去去,一边儿去,别耽搁本公子的大事儿,一会儿当心把你那破摊儿也砸了!
公子哥趾高气昂地说着,将曲寒往一边赶。曲寒便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等看好戏。
过了一会儿,林玲终于画好了公子哥儿的画像,她把画像递给公子哥看,公子哥接过去佯装仔细查看。可他看着看着竟皱起眉头,突然很生气地把画像给撕了,指着林玲的鼻子大骂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画的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他妈像本公子吗?本公子这一表人才貌比潘安的,你画的是本公子吗你!本公子今天非要把你这破摊儿给你掀了!
公子哥说着,叫来自己随身带着的两个小厮,
你们两个,给本公子砸了她这破烂摊儿,什么都别给这丫头留!
两个小厮听了公子哥的命令,赶紧朝林玲的画架奔过去。这时林玲并不急着保护画架,反而抄起备好的木棍来,朝那公子哥走过去,怒骂道:
你个不讲理的东西,本姑娘的摊儿也是你砸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当本姑娘是只小猫任你捏拿是吧!吃我一棍!
公子哥见势不妙赶紧往一边跑,并喊他的小厮停手,但小厮们早已将林玲的东西砸得稀巴烂,林玲这下可不干了,追着公子哥就是一顿打。公子哥一边跑一边叫小厮来帮忙,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把林玲围住,可林玲手中的木棍可不是当摆设的,两棍就将小厮打得嗷嗷叫唤。小厮逃往一边,林玲又追着公子哥打,公子哥想往外跑但被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给阻住了去路,公子哥想躲在曲寒身后,曲寒却跃出到围观人群外,拨出个口子来继续看戏。公子哥见林玲那副凶悍模样,跑又跑不了,挨了几棍之后实在忍受不了了,赶紧朝林玲作揖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错找了你女侠的麻烦,女侠就饶过我这一次,要多少钱我都给!
林玲这才把棍子从公子哥头顶收回来,伸出手对公子哥说:
十五文,少一个子儿本姑娘就打掉你的牙!
围观的人和曲寒一阵唏嘘,十五文哪儿够!这时林玲才反应过来,摊儿都被砸了,十五文铁定不够,便又改口道:
十两银子,本姑娘要得不多吧?
公子哥赶紧往怀里掏出钱袋来,直接放在林玲手里,
这些都给姑娘了,都给姑娘了,算我跟姑娘交个朋友……在下告辞!
公子哥说着从人群中间抠出一个缝来钻出去了。
公子,要是得了怪病记得来我这儿看啊,包管药到病除!
曲寒对着公子哥的背影喊了一声。接着他走到林玲身边,拿起那公子哥的钱袋掂量了两下,笑着说:
看来一会儿咱们可又能大赚一笔了。
又说那公子哥回家以后,坐着喝了几口茶便又到后花园遛鸟看花儿,可他忽然觉得周身像有蚂蚁爬一般痒,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摸不到。刚开始只是一点点痒,但时间久了却痒得越来越厉害,他伸手挠了半天,肉都挠红了也没用,还是痒。这时他才想起街头那个人说的话。他当是什么胡言乱语,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公子哥赶紧让小厮去请那个蓝衣服的郎中。
曲寒见方才的小厮来了,笑了笑,叫林玲先回家等他,自己则跟着小厮去了那公子哥的家里。
曲寒见到公子哥时,那公子哥正拿个痒痒挠在身上猛挠,他的脸上手上都起了一大片大片的红疹,看起来十分吓人。公子哥一见曲寒便赶忙迎上去,拖着曲寒的手就叫唤:
神医啊,神医快救我,好痒啊好痒啊!
曲寒故意拖延时间,捏着公子哥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着玩,一会皱眉一会摇头,吓得那公子哥一头冷汗。等把完了脉,曲寒对公子哥说:
公子的病,不好治啊……
公子哥对钱向来只有一句话,就是:
钱本公子有的是,只要你替本公子治好,多少钱都依你,只要你提出来本公子就给!快替本公子止痒……哎哟,快往左边挠挠!
公子哥说着,跟猴子似的,抓挠着自己的手臂。
这个数。
曲寒伸出五个手指,公子哥心花怒放地道:
五十两,好说!
曲寒摇头,公子哥又说:
五百两也可以考虑,快给本公子治病啊……
曲寒又摇头,公子哥直接瘫了,痛苦地望着曲寒:
五百两……就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曲寒面露难色,瘪着嘴说:
五百五十两都不行吗?
好!快给本公子治病!
公子哥咬咬牙,大声喊着。曲寒从怀里拿出个钱袋来,打开袋子,指着袋口对公子哥说:
先把银子装起来,再谈治病也不迟。
公子哥赶紧命令小厮去拿了银子过来,装在曲寒的钱袋里。曲寒掂掂钱袋,将钱袋悠悠放进怀中,又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银针的盒子来,拿出两根银针来,往公子哥的脑袋上扎了进去。
哎,不痒了,真的不痒了!
公子哥将痒痒挠扔下去,望着被自己抓破的手背,
早听郎中的话多好,可怜了本公子这冰清玉洁,啊!
公子哥觉得头有点疼,但他继续说:
本冰清玉洁,嘶!
他的头又疼起来,但随即又不疼了,他说:
我这冰……
他知道问题出在
冰清玉洁
上,于是只好闭嘴。曲寒心说就你也好意思
,别净恶心小爷了,当心扎死你!
过了一会曲寒拔出银针,公子哥的痒彻底止住了。公子哥感激涕零,非要留曲寒吃饭不可,但曲寒不愿留下,便留下个名字就走了。只有曲寒知道那公子哥的
是怎么一回事,毕竟是他自己干的好事。劫富济贫这种事他干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林玲望着桌上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没高兴得晕过去。这些钱她卖画卖到公元二十世纪也不一定赚得来!林玲激动地扑到曲寒身上,大声喊道:
哥你太给力了!
明天你就可以去买你心仪的铺子,去做掌柜卖东西,我得去找我娘子了。既然她不在栾城,我去找老伯帮我算一卦。
曲寒说着,发现刚才还激动得没了分寸的林玲忽然愣住了,林玲放开手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有些黯然。
哥要离开我了是吗?找娘子,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这个……可是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买下你要买的店铺,好好画画,等我找到你嫂嫂就带她回来看你。
曲寒摸摸林玲蓬松的头发,微笑着说。
比起画画,跟你在一起更有意思,就带我一起去找嫂嫂吧!好不好啊哥?
林玲拽着曲寒的袖子,期待的眼神看得曲寒不忍拒绝。
好吧,不过我事先说好,会很苦的。
我哪天不苦啊,跟着哥再苦我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