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建要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宾馆里和他相好的服务员小蔡。这可急坏了老韩太太!一辈子争强好胜的她,费尽心机要给儿子找个像样的好媳妇。现在儿子选择的,竟然是一位出了名的小姐,她一百个不满意。于是,一块心病又发作了。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没办法开灯坐着,灯光刺的眼睛生疼。关了灯,又觉得黑夜孤独的难受。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和她过不去。
她好想起来大骂一痛,可转念一想,“不行!家里曾经惹出那么多的乱子,可不能再折腾了!”只好,默默地宽慰自己。
一大早,老韩太太就把儿子、闺女,连同姑爷子,一同找来商议大事。
“妈,您到底想给我哥介绍谁呢?”韩丫知道妈的心思,进门就大着嗓门问起来。
“找谁,也不能找小姐!这事被传了出去,不把人笑掉大牙才怪呐!”老韩太太脸子拉得挺长,对着儿女们发脾气。
韩兴建坐在一边不吱声,任骂任喊,就是被母亲扇几个嘴巴,他也雷打不动。
“反正你是我妈,我能拿你怎么地?”
孝子就是孝子,优点皆在于此。
“哥,妈都急成这样了,你倒是拿定主意!”韩丫冲着烟不出,火不冒的韩兴建直埋怨。
“让他拿主意,让他拿主意!他有啥主意?不就是相中了那个宾馆里的服务员吗?一没工作,二没长相,还妖里妖气的!她哪里好?咱们堂堂正经人家的男人,怎么跟这种人鬼混一起!告诉你们,娶进家来,我也不认这个儿媳妇!”
说着,老韩太太又转向儿子,“先说明白,如果你娶她,要么搬出去住,要么把我撵走。反正,往后别想让我和她住在一起!”
老韩太太盘腿坐在炕沿上,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儿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做不通老人的工作,确实是个难题!
“哥,咋办?你看看能否再想办法?”韩丫小声地问韩兴建。
“嗨,你哥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再听妈的话,折腾自己吗?月月嫁人了,人家向文静本来就不是咱这个层次的,可妈偏要把她和我扯在一起。这些年,我们过得啥日子?你们也都清楚。这回好,人家离开了,远走高飞,和大哥终于团圆,我只能默默地祝福他们。
妈要给我找大闺女,联系了好几家,人家都嫌我年龄大。不错,也有同意的,家穷急等用钱,只要彩礼厚就行。
可你们想过没有?年龄之差,凑合在一起,没有共同语言,最终还不是同床异梦!万一,人家反悔了,今天打,明天闹,岂不又糟蹋自己?”
韩兴建说着,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母亲,看她的意思。老韩太太正生气,一听儿子的一番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不过,找个啥样的不好,哪管离婚的,死家的,都能对付过日子。干什么非找个宾馆坐台的小姐,她心里还是拗不过这个劲儿。
韩丫在丈夫小宋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议论,终于来了主意。于是安慰说。
“妈,您就别生气了!大哥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反正您的任务完成了,就少操这份心吧!实在看不惯,您搬到我家去住,我一定好好伺候您。”
还没等姑爷子把话说完,老韩太太眼珠子瞪得溜圆。厉声问道。
“去你家?那你爹妈住在哪里?养儿得继,天经地义!我跑到你家住算老几?”
一句话,把个姑爷噎得,来到嘴边的话顿时憋了回去。韩丫使眼色,不让爱人掺和。一时间,屋里的空气紧张起来。
“实在不行,我先搬出去住,等妈缓过劲来,我再回家。这段时间,咱们轮流照顾母亲,你们看怎样?”韩兴建对大家试探地问道。
“不用,我谁都不用你们照顾!实在不行,我自己找地方消遣去吧。眼不见心不烦,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们了!”老韩太太说着,气囊囊的下地出去了。
韩兴建和韩丫,以及韩丫的爱人小宋,几个人在屋里又合计了半天。最后,他们打算和金伟民沟通一下,希望大哥来做母亲的工作应该合适。
金伟民正忙于城乡规划工作,得知亲娘这边的情况,不敢马虎。他了解老韩太太的脾气。于是和向文静商议,把生母接到云南去住。一来,便于照顾,二来,让老人家散散心,也许能改变她的心态。
电话打来了,老韩太太听到儿子金伟民的声音。原本绷得紧紧的面孔,顿时松开了,露出了笑意。
“儿子,我去,我去!早就想文静了,我打算兴建成了家,再走。那样,就能放心了不是?”
“娘,他自己的婚姻,让他自己做主,您就别操心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什么样的人合适,自己心里有数。您还是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好吗?”
金伟民的几句话,把个老韩太太说乐了。她对着话筒,连声答应着。
“好,好,我不管!不管了!随他们咋着去吧!”
老韩家又要办喜事了,大红喜字贴的满院子都是。经过邻村的庞瞎子掐算,选个吉祥的日子。
瞎子扳着指头数来数去,认为星期天最合适。
“双喜临门,早生贵子!”
老韩太太不再计较什么,只是,遇到类似话题,她就主动回避。
小蔡听说婆婆答应了他们的婚事,激动的几天没能合眼。一起工作的几位姐妹,听到她的事情,也都主动地给她贺喜。而且为她准备一些结婚的礼品。
“蔡姐,这回你可熬到头了!人家已经离婚,你也少了后顾之忧。”一位小服务员羡慕地看着她说。
“嗨,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啥样子呢?老太太的工作,勉强做通了。韩兴建的感情很复杂,我能否驾驭得了他还未可知。不过,混一天说一天吧!谁让我偏偏爱上这么个男人?”
小蔡已经成熟,她不再是轻狂的年轻时代。她等待了韩兴建很多年了,并非嫁不出去,也不是因为名声不好,没人敢娶。而是,心里那份情,使她摆脱不掉对韩兴建的依赖。
婚礼并不热闹,只在酒店订了几桌酒席,大都是韩兴建的老朋友和小蔡宾馆的老员工。老韩太太没在场,韩丫夫妇给哥哥捧场,招待亲朋。
韩兴建穿着婚礼服,满面生光。望着打扮时髦的新娘子,他很激动。
“大哥,你的眼光总也离不开嫂子。一看,你们就挺对劲!嫂子能嫁给我大哥,将来一定幸福!”锁子端着酒杯,故意逗他俩开心。
小蔡媚眼一笑,深情地看着韩兴建,喜滋滋的样子流露于言表。
“大家喝好,吃好!俺不多陪了,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女人满脸生辉,似乎喝了蜜一般,从心里甜到嗓子眼里。
“瞧,你今天最漂亮!”
韩兴建饶有兴趣地对新娘子说了一句。突然,手机铃响了,他拿杯子的手还没能换过来去看,被新娘子一把夺过手机。
手机号显示“月月”二字,新娘子顿时变了脸色。她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新郎发怒。
“谁的号?”韩兴建没看见,顺口问了一句。随即把酒杯放到附近的桌子上。
他接过来一看,也很吃惊。
“怎么是她的号码?”说着,他拿起手机出了门去。
韩兴建找个没人的地方,小声问道:“姑奶奶,我等了你几个月了,怎么才回话?”
那边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想必是太激动吧。
“我,我住院了,子宫肌瘤,刚做了手术。”声音很低。
“什么?手术!你现在身体怎样了?危险吗?”男人顿时着急起来。
“没,没有危险了。现在好多了,才出院。暂时在家养着。”
“他对你咋样?还好吗?”他担心地问道。
“还行吧,反正和你比差远去了。可是!”女人不说了。
韩兴建听了,心里一阵紧张,他喘着粗气,惭愧地解释起来。
“本来,本来,唉!不说了!”他磕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对女人讲。
“呜呜呜,你好狠心!我恨你,恨你!都是你把我搞得这样。”女人在那边伤心地哭了起来。此时,韩兴建听了,揪心得难受。
“我离婚了,本来想找你,可是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打通。”他追悔莫及,十分懊恼地说着。
“我想离婚,我不想这样过了,很没意思的。他知道咱俩的事后,就在外面找女人了。”秦月月在电话里唠叨起来。
韩兴建听不清月月埋怨什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响得他闹心。
“嗨,怎么这么巧呢?老天爷真会他妈的找别扭!”男人急躁地埋怨起来。
“呜呜呜,建哥,我俩从新结合吧!我决定离婚,反正他对我也不好。”女人一个劲地哭泣。
“哎呀,这怎么办?月月,我又结婚了,就在今天。她正等我,可能,可能没法推辞了!”韩兴建耷拉着脑袋,痛苦不堪。无可奈何地叹息起来。
“兴建,客人都等的着急了,咱们去敬酒吧!”小蔡一把拽起韩兴建就走,不容他再罗嗦下句。
韩兴建吓了一跳,不知啥时候,新娘子怒目站在身后。他皱着眉头,一下子扣上手机,跟着女人进了客厅。
酒桌上的哥们,喝得正高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嗷嗷喊叫。
“大哥,祝您新婚快乐!”
“大嫂,大哥,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小弟干了”
说着,铁哥们一口而尽,杯子底朝天,亮了出来。韩兴建本来就讲义气,这会儿,大家都来捧场,不陪几杯怎么说得过去?
他酌满一杯,看着大家,拿杯子的手颤抖着,轮了一圈。意思,谢谢大家的好意!我也干了!他一仰脖,喝了进去。接着又倒了几杯。
他醉了,真的醉了,被人搀扶出去。
“我没醉,我没喝多!我就是心里难受,难受!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这么倒霉!”他嘟嘟囔囔地念叨起来。
小蔡知道韩兴建心里有事,但顾及面子不得不忍耐着。其实,她不知道他们电话里谈了啥问题。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韩兴建和秦月月藕断丝连,永无割舍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