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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右手执爱(上)

作者:塞外剑客|发布时间:2026-07-13 13:39|字数:8818

  农历腊月二十,城市的空气里已经到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息了。上班路上随便可以接收到一打各种各样的促销宣传广告。

  我把它们随手朝办公桌上一扔,便上楼参加晨会去了。十分钟的晨会,重复着那几项单调而又枯燥的内容。结束后,我刚回到办公室,孔梦龙在楼梯口叫住了我。

  “最近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

  这不应该是问我的问题。我有些奇怪,但来不及多考虑,随口说:“有一点线索了。”

  “一点线索?”他显然很不满意,“什么线索?”

  如果他作为副所长问我这个问题,我必须认真向他汇报。但在楼道这种非正规场合,并且随意的提问,我只能敷衍他一下。“还是你发现的那个手铐的问题呀,正在追查。”

  “到什么程度了?”他又问。

  在我还没有向秦晋汇报之前,我无法满足他这个问题。“没到什么程度。”我说,“只是在追查。”

  孔梦龙肯定不会满意我的这些回答,严肃而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有什么情况多向我说明一下。耿所长太忙,顾不上这个案子。”说完,拉着长脸走掉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秦晋正拿着我撂在桌子上的那一打促销广告宣传纸津津有味地翻阅着。看到我时笑了一下,“看看有没有虚假广告。”实际上,他正盯着一张婚庆的宣传单看着。

  我在他对面坐下后,迫不及待地说:“秦警官,有件重要的事情。”我忽然意识到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便站起来重新去关上门。

  秦晋已经把那些宣传单推到了一边。“什么事?”他看着我,“还挺神秘的。”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把在网上遇到蓝湘的经过以及我昨晚挖出的内容全部告诉了他。

  秦晋听完,一句话也没说。脸上的表情经历着从专注到惊愕又到痛楚的变化。

  我没有时间和他保持沉默,“秦警官,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你和蓝丹青之间全都是因为这个昏头蓝湘引起的误解。赶快去澄清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秦晋又拿起那张婚庆的宣传单,自言自语着:“她们选择的酒店太贵了些,看人家这家广告公司推出的婚庆套餐丰富而且实惠。”

  我有些气急败坏,“你就别玩深沉了。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明白这个道理,真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寻觅的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苦涩地一笑,“你以为生活是在拍电影吗?”

  “我不管生活是什么。我觉得属于自己的幸福就应该去抓住不放,而不是唯唯诺诺地放弃。我们是男子汉,更是一名警察,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像破案一样永不言弃!”

  “好了浩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很感谢你的良苦用心,但现实有时真的很残酷。既然我们是男子汉,就应该对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情负责到底。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后悔。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既然我给予不了,苦苦缠在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你错了。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她不会在乎这个人的地位和财富,只有爱情才是幸福的航标,没有爱情,再丰富的物质基础也不会有快乐。”

  “爱情也是建立在现实这块土地上的。好了,不要再议论这件事情了。如果你真心为我好而想帮我的话,请你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内你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蓝湘的事情,三天后我给你答案。可以吗?”

  “后天不就是蓝丹青结婚的日子吗?”

  “是,所以我要你给我三天时间。算我求你了。”

  我只能点头。我知道他现在的心里肯定像飓风后的草地一样乱。我想给他思考的空间。站起来,准备到亚力森办公室坐一会儿。

  打开门的时候,“和尚”探头探脑站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要进来?”他嬉皮笑脸地说着,腆着大肚子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进来。

  我不愿再听到他们的谈话,关上门,从房间走了出来。

  亚力森不在办公室,我准备到值班室坐一会儿。刚走到楼下,手机突然想起来。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景致的号码!我又惊又喜,马上接通。

  “你还健在吗?”我保持着平淡的口吻。

  “猜猜我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的兴奋像到了外星。

  “阿富汗?”

  “说什么呢?认真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猜猜?”

  “拉萨?”

  “差之毫厘!”

  “杭州?”

  “谬之千里!你怎么那么笨,越来越不靠谱了。估计你那豆腐脑也猜不出花来。卫星定位显示,本人目前所在位置为东经86.37度,北纬42.45度。这下知道了吧?”

  “乌鲁木齐?”

  “算你小学毕业了。再具体些——石景山别墅区6号庄园二楼景致的凤榻上。”

  我有些意外。但却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其实,逗你玩的。我早知道你回来了。”

  “骗人!我刚到家没多长时间,你怎么会知道?”

  “你爸爸告诉我的。”

  她被我蒙住了,“哦,这样呀。我爸爸是说过回来去找你们的。”

  我的心紧张了一下,“找我们干吗?”

  “当然是我妹妹案子的事情了——噢,你骗我,我爸爸告诉你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没心情再和她嬉戏,“能劝劝你爸爸最近别来打扰我们吗?我们这里都成一锅粥了。你妹妹的案子已经有了很重要的发现,我们最近我们正在全力以赴侦破。让他别来给我们添乱子了好吗?”

  “他对我妈妈说他只是去了解一下案子进展情况,不会闹事的。”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害怕了吗?”她“咯咯”笑着,“警察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警察才胆小着呢。我们都是提着裤子捉贼,谁不谨小慎微?”

  “这样呀。”她好像明白了一样,“那我给你壮壮胆。晚上有时间吗?”

  “不知道。你知道的,在约会的时间上,警察从来没有肯定的答案。”

  “那就‘也许’吧。晚上九点,老地方——蓝德咖啡。”

  “能不能换个地方?”我有些胆怯,“不觉得那里有魔咒吗?”

  “那不是魔咒,是考验。玛利亚·凯莉的一首歌《我就在那里》,晚上我带你听。”

  说完,挂断手机。我一转身,赵铁树鬼魅一样站在我的身后。

  “是‘虎妞’吧?”他挤着还不够成熟的媚眼,让我觉得有些反胃。

  “别那么庸俗好不好?”我没好气地说。

  他诡秘地笑着,“如果晚上有约会的话,晚上我就不叫你了。”

  我想起今晚查网吧的安排,只好反过来向他“媚笑”,“还真让你猜中了。她约我去蓝德咖啡。赵哥,拜托你了。”

  “去吧。”他说,“不会打扰你的。”

  像得到一个安全的保障,我对今晚的成功约会充满着信心。为了解除那个魔咒,下班后,我就关了手机。

  一场雪在午后开始降落,美丽的雪花编织着冬季最后的梦想。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上了雪白的地毯,这是为我们今晚的见面铺垫一个美丽的开始。一路上,我揣想着景致那调皮的眼睛。这么多天她是不是瘦了?黑,是肯定的了。那么肯定是一朵绽放的黑牡丹,呵呵。

  蓝德咖啡的霓虹被雪花凄迷着,像挣扎在水里的一条彩蛇,盘旋舞动着,和我按捺不住的心情一样兴奋。我迫不及待的准备朝里面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竟然是赵铁树开着车也来到了蓝德咖啡。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所长到处找你。”他急着,“肯定有什么重要事情,先回去一趟吧。”

  这个可怕的魔咒!我真的有些无可奈何。我再次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景致的时候,她也笑起来,“真的就这么灵吗?不过没关系,我还在路上,刚好一调头就回去了。”

  这样,我也算稍稍有些慰藉。

  (中)

  所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嘴巴像锅炉的烟囱一样冒着狼烟,房间被笼罩得像靖国神社的祭坛。

  “坐。”看到我进来,他简单地招呼我一下。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他的脸色被烟熏得发黑。

  我脆弱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猜测着他的下一句话。

  “景晨的案子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眄我一眼,声音麻麻的。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来问我?我又不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更不是主犯。但我必须要回答:“有些若隐若现的线索,但还不明确。”

  “什么线索?”

  “都向你汇报过的。”

  “全部吗?”他盯着我,目光像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两天有没有发现重要情况而没有向我汇报?”他一字一字慢慢挤出来。

  我的大脑开始紧急集合。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发现了蓝湘的情况?还是故意诈我?秦晋是不是已经告诉了所长这件事情?如果他说了,我再继续隐瞒下去,所长以后还能对我信任吗?

  我越是挣扎不出来,他就越给我挖坑,而且很深,“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是吗?是感情重要还是案子重要?有没有原则了?”

  经过激烈斗争,我还是决定不出卖感情。“没发现新情况。”我肯定地说,“都向你汇报过的。”

  他冷冷地剜了我一眼,“我就是看你小子诚实不诚实。浩然,你觉得耿大维是个不懂感情和体恤的人,是不是?”

  “不是。我们都很信任你。”我用笑掩饰着谎言,坚强地驻守着最后的堡垒。

  他笑了一下。我终于感受到了一缕清凉的风。“你小子别搞错了。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你记着,我们当警察的永远都是一架天平,左手托起的是公理、正义和法律,右手托起的是亲情、友情和感情。支点是我们的良心。左手执法,右手执爱,我们靠的就是良心来维持这架天平的平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把感情凌驾于法律之上。在执法过程中,我们谁都难免遇到感情与法律发生冲突的棘手问题。作为警察,我们时刻都不能忘记了自己的职业道德和修养是忠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并且忠于法律。忠于法律不但是对法律的负责,对人民负责,对祖国负责,也是对自己、对亲人和对朋友的负责。如果对那些触犯法律的人用感情来庇护他们,让他们凌驾于法律之上,那么我们这架支撑正义和感情的天平就会发生扭曲变形。你可以想想,它的后果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烟头溺灭,又点燃一支。“是的,我们警察也是有血有肉的肉体凡胎,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我们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感情空间。一方面我们要惩恶扬善弘扬正义,另一方面还要做到人情化执法。我们不但要体谅到犯罪分子和嫌疑人的感情,也应该体谅到我们民警自己的感情。在这个问题上,我始终觉得应该是法、情、理兼顾,持之有度。情要讲‘大情’,不徇私情;法要执‘严法’,不能‘枉法’。这样的话,在处理情与法上就能游刃有余了。”

  就凭他喷洒一地的口水,我也没有理由再对他隐瞒什么。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在网上发现蓝湘的经过之后,我告诉了他秦晋当时的反应。“所长,秦晋很痛苦。现在几乎是在一个深渊里挣扎,请你给他一点时间,或许他们这段感情可以挽回。”

  耿所长摇摇头,“你还是不了解秦晋。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蓝丹青很爱秦晋。那天我帮秦晋还给她照片时,她哭得很厉害,秦晋也一样,全是被蓝湘搅和得相互误解才弄成这个样子。只要秦晋想清楚了去向蓝丹青做一个解释,事情肯定会发生转折。”

  “那是更不可能的事情。”耿所长叹口气,“秦晋啊,什么都好,就是命运差了些。遇到条件这么好一个女孩却抓不到手,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我们应该帮助他呀。”我有些激动起来,“不然时间真的来不及了,蓝丹青后天就要结婚了。”

  耿所长站起来走到窗子跟前,打开一扇窗。也许,他的心里比我还烦躁。

  “你不懂。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处理不好,秦晋的麻烦还在后面。”

  “什么麻烦?”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今天下午景志虎来过了,而且还有分局的一位领导陪着。他已经把情况直接反映给了分局,要求对秦晋作出处理。”

  “什么情况?”我的心紧缩成了一块石头。

  “就是蓝丹青弟弟蓝湘偷走手铐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真的有些大惊失色。“到目前为止,这件事情除了你和秦晋我绝对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

  耿所长面露忧色,“你以为所里的每一位民警都那么优秀吗?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我忽然想起那天和秦晋说完这件事情的时候 “和尚”出现在门口的情景。“不会是他吧?”我自言自语着。

  “谁?”耿所长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只是感觉。”

  耿所长没有再问下去。“以后说话要注意场合。关于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要再讲。剩下的你就不要管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我的心已经悬挂起来,不可能不关心下去,“所长,秦晋这次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有没有可能处分他?”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看事态的发展。”耿所长说,“即使我说了算,也不会就这样包庇他。你知道我们每办一件案子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吗?我们欢迎监督,但遗憾的是,有些人不是出于真正监督的目的,而是别有用心。现在你应该明白了这次艾则孜的事情明知是亚力森在保护别人,而我还一定要处分他。不处分,他就会有更大的麻烦。处分,有时是一种更好的保护。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可是,所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亚力森执行任务的那些天,他爸爸去世了。”

  耿所长罹难状摆摆手,“知道了,社区的人告诉我的。我很失职,所以这几天我专门给他几天假让他到他爸爸墓地守护两天,算是弥补我的过失吧。哎,这么好的同志,你说我哪能忍心处分他们?但,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集体,绝不可能因为个人感情取代原则。”

  说到这的时候,耿所长表情又严肃起来,“所以,明天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和亚力森一起去传唤蓝湘。”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所长,你刚说完要人性化执法。蓝丹青后天结婚,我们明天去传唤她弟弟。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再说了,过几天他又跑不掉,何必这样逼人家呢?”

  “如果是别人,我们可以缓几天。但正因为秦晋和蓝丹青有这层关系,我们才必须要这样做。如果我们对她家人性化了,景志虎就会抓住把柄闹出更麻烦的事情。那个时侯,秦晋会更说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阻止在蓝丹青结婚前传唤蓝湘。“所长,我们这样做会让秦晋更被动和难堪。蓝丹青本来就在误解着秦晋,我们现在又去传唤他弟弟,不等于火上浇油吗?她不恨死秦晋才怪。”

  “所以才让你和亚力森去。”

  “现在不是谁去的问题。不管谁去都消除不了蓝丹青对秦晋更深的误解。本来或许可以有挽回的机会,这样下来肯定只剩下怨恨了。”

  耿所长无奈地叹口气,“不这样的话,秦晋会有更大的麻烦。景志虎本来就埋怨我们办案不力。知道是我们所里的手铐绑架了她女儿的时候,已经怀疑我们有意包庇。现在又知道了这副手铐是秦晋女朋友的弟弟拿去惹的事情,你想他能善罢甘休吗?他要是闹起来,秦晋会是什么结果你知道吗?”

  “可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一定是蓝湘用这副手铐做的案。”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案,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拿走了手铐,并且是这副手铐毁了人家女儿的胳膊,这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我信誓旦旦给他保证一定很快查出事情原因,景志虎这才暂时平静一点。但走的时候又放出话,他要等待传唤结果。如果我们现在不传唤,你可以想想等待秦晋的将是什么。”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心里沉沉的,脑子昏昏的,身上凉凉的。

  耿所长深深看我一眼,“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有很多事情不是用我们的感情可以支配的。别想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去做,也只能这样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按计划进行。”

  我没有动。两眼直直盯着座位后面那一幅胡杨。

  “怎么了?”耿所长问我。

  我迟疑着,“我在想,秦晋知道我们去传唤蓝湘了,会怎么想?”

  “你放心好了。”耿所长低着眉,“秦晋那边我会向他解释的,你们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我提醒你们一点,注意保密。”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所长办公室。刺骨的寒风裹着越飘越浓的雪片,像我的心情一样凌乱。我猜不透明天的那个结果,就像猜不透一场雪,迷惘而又无奈。

  (下)

  第二天的晨会被临时取消。我刚回到办公室,秦晋正阴沉着脸在等着我。

  “浩然,你是不是在给我当宣传员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他冷冰冰的看着我,“为什么全所的人都知道了蓝湘的事情?”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我没给谁说过。”

  “耿所长你说了吗?”他咄咄逼人的问我。

  我没法骗他。“他昨晚叫我过来。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逼着我,我才告诉他的。”

  “好像?”他用眼光刺着我,“你不说他怎么会好像知道?”

  “我事先真的没对他说。”我都快急红了眼睛,“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

  “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你没说,难道是我说的不成?浩然,我有对不起你吗?这么多天我只求你给我保密过这一件事情,可你竟然给我闹得满城风雨。你看错我秦晋了,认为我是在包庇蓝湘是吗?你错了,其实我只是想缓一下再处理,不想在蓝丹青结婚前让她有负担和难受。就这么一点要求,可你却让我真的太失望了。”

  我有口难辩,憋得满脸通红。结巴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耿所长说他会向你解释的。”

  “有什么好解释的。既然你们都沟通好了,就尽管去做吧。这件事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转过脸去,看也不得看我一眼。

  我气极败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满腹的委屈只能向亚力森陈述一下。“我就不明白了,昨天早上我刚告诉秦晋,中午景志虎就知道了;晚上我刚告诉耿所长,今天早上全所的人就全知道了。真他妈的见鬼了!”

  亚力森皱着眉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一上班所里就有人问我蓝丹青弟弟的事情,我当时也很纳闷。”

  “肯定有人在使坏。”我咬着牙,“真他妈的可恶!揪出来我非抽他不可!”

  亚力森安慰我说,“别想那么多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单位总有那么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有一点小事因风起浪,推波助澜,这样的事情不足为怪。事情总会弄明白的。”

  “我现在就要把这个家伙查出来。否则,我无法面对秦晋。”

  亚力森沉思半天,问我:“昨晚谁的班?”

  “‘和尚’他们班上,孔梦龙带班。对了,我昨天上午在对秦晋说蓝湘事情的时候,‘和尚’好像站在我们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什么。”

  “‘和尚’不会说什么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但不排除他随口走路了风声。”

  亚力森缓缓点一下头,“有这种可能性。有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那昨晚的事情又是怎样走露的风声呢?”

  “也许是隔墙有耳吧。”他和我一样在怀疑孔梦龙。

  “我想起来了——”我一下站起来,“昨天耿所长和我说话的时候,把窗子打开了。他的隔壁就是孔梦龙的办公室。会不会……”

  亚力森做了个低调的手势,“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要随意去怀疑别人。这样会很伤感情。”

  “最可恨的是秦晋现在对我嗤之以鼻。我现在真的没法见他,更别说去传唤蓝湘了,那样他会爆炒了我。”

  亚力森站起来说,“你不用想了,我去向秦晋解释。”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谁去都是生气。”我想拦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门外。我也只得跟着他过去,免得秦晋说我做贼心虚。

  事情并没有想亚力森想的那样简单。秦晋像重度毒瘾发作,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反复就一句话,“如果你们今天去传唤蓝湘就是对我秦晋落井下石!”看来他今天真的急眼了,说到最后的时候脸都变得铁青。

  解释是不会再有任何效果了。我们对峙有几分钟,亚力森才说:“秦晋,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其实责任又不在你一个人,你别忘了那副手铐是我的,我也逃脱不了干系。”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吧?”秦晋像一头咆哮的狮子,“有话你直说,别含沙射影。你不就一直怀疑那副手铐是我动的手脚移花接木了吗?觉得我想设计坏你当副所长是吗?我告诉你,我秦晋不是那样鸡鸣狗盗的小人,请你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话。”

  亚力森终于被激怒了,“没错,我是怀疑过这件事情,但我没有怀疑过你。信不信由你。我也告诉你,别说给我一个副所长的位置,就是你给我一个副局长看我干不干!你也太小看我亚力森了。”

  说完,冲了出去。留下我尴尬得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艰难地捱过几分钟,听到楼道里传来开会的叫喊,像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很快从房间飘了出去。

  耿所长他们刚从分局开完会回来。会议主题很简单:过节动员。但会议内容却显得那样冗长,耿所长、教导员、三位副所长都一一做了讲话。出租房、流动人口,卷宗、户口、危险物品、重点单位、治安、刑事案件,“三股势力”等等耳熟能详的嘱咐,一遍又一遍在耳边重复。一个小时候后,耿所长才用他那句经典的话“干好自己的事儿”做了闭幕。

  会后,耿所长在他办公室特别接见了我和亚力森。

  “没去吗?”他习惯性的点烟动作已经成了一道风景。

  “没有。”亚力森说,“秦晋都快疯了。”

  耿所长制造出一团云雾,“这小子还真别扭上了。昨晚我给他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不接。今天早上本来说找他谈的,刚起床,就接到分局开会的通知,事情就这样耽误了。”

  我趁机说:“那就干脆缓两天吧,不然谁都下不来台。”

  “不行!”耿所长斩钉截铁地说,“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别以为这样是在帮助他,恰恰是在害他。”

  亚力森点点头,“所长说得对,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现在全所甚至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手铐的事情,这样耽误下去我们只会更被动。”

  “是这样的。”耿所长说,“秦晋现在是当局者迷,他是怕在这个时候影响蓝丹青的心情。我很理解他,他爱蓝丹青,想给她一个圆满而又幸福的婚礼,只是别人不允许我们这样做。我们也只能委屈了他的这个美好心愿,我想他以后会理解的。”

  “只怕秦晋这次难以接受。”亚力森说,“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了。”

  耿所长想了一下,“这样吧,照顾一下他的情绪。秦晋这边的工作还是我来做,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通知。但绝对不会超过今天,你们做好准备就行了。”

  我们刚从耿所长办公室走出来,景致打电话过来,欣欣然的声音:“是不是案子有重大突破了?”

  我头皮都开炸开了,“你又是听谁说的?”

  “我爸爸呀。他说你们已经侦察到了偷走那副手铐的人了,是秦警官女朋友的弟弟是吗?”

  “拜托,”我没好气地说,“你爸爸这个人,宽脸、宽肩、宽臀部,狭窄心眼;大嘴、大鼻,大脑袋,小肚鸡肠。你能不能别再添乱子了好吗?劝劝你爸爸可以吗?别给我们制造压力,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爸爸是很生你们的气,如果是你,你不生气吗?我妹妹胳膊都成那样了,案子这么长时间还没破,罪犯仍逍遥法外。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你们不赶快破案,他真的会起诉秦晋警官到法院的。”

  “他根本不知道情况,全是在无理取闹。”我又急又气,“我们在奥运安保工作那样忙的情况下,投入这么多人力来侦破这个案子,还不算尽力吗?你爸爸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说什么呢!”景致也向我急眼了,“你们理解过我们这些受害人家人的心情了吗?你们才是真正的偏执!”

  说完,“啪”一声挂断了手机。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接到所长的通知。看来所长也没有啃动这块骨头。纷纷扰扰的纠葛让我有些晕头转向。案子到了现在,刚刚看到一点庐山面目,却举步维艰。我猜测不出秦晋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他是想给蓝丹青一个快乐的婚礼,还是在等待一个重要决定?他是不愿去见蓝丹青,还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他是没有勇气,还是需要搭建一个桥梁?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他们之间解除误解,让他们重新开始新的恋爱征程的话,这个人必须是我。而且一定是我!

  如果他们重归于好,蓝湘的事情自然就会得到解决,而且是非常满意的解决。

  我有些热血澎湃。那一刻,我突然萌生一个创世纪的想法:去找蓝丹青谈一次,或许,一切会由此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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