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
锦毛鼠白玉堂宛如燕子般轻轻巧巧的落在花园里,没有一丝声响,不起一片雪花,身子一矮,便隐藏在了浓密的花树丛下。
靴子声铎铎,一队侍卫提着灯笼踏着积雪从花圃旁走过,佩刀长毛映着楼檐头的灯火与四下里的白雪,寒冷彻骨,杀气森森。
白玉堂一身白衣如雪,与花圃中晶莹的白雪相得益彰,恰巧借着琼装素裹的花丛树木掩映,极其隐蔽,谁也没有察觉。
等巡逻卫队走过,他探头出来望去,见夜色冰凉如水,一勾残月挂在宫殿西北角,重重叠嶂的楼宇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冷的光。
他俯下身子,正欲往左边离开,不料刚抬腿竟碰到一件软绵绵的物事,吃了一惊,低头去瞧,不禁变了脸色。那茂密浓郁的花丛之下,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借着淡淡的月光,白玉堂凑过去瞧个究竟,只见那二人死状极其惨烈,五官位移,七窍流血,胸前血迹斑斑,脸色狰狞可怕。等看清了二人长相,白玉堂更是惊骇不已,这二人竟然均是成名已久的武学高手。
其中一具尸体乃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梁子月,在“大内七贤”中行七,是少林俗家弟子,却死于其成名已久的虎爪手绝技之下;另一人是河朔镖局的诸葛总镖头,老爷子为人正派,威名素著,一支链子枪雄霸北方,所向披靡。
白玉堂心中纳罕,皇宫大内戒备极其森严,即便轻功再高,也不可能杀了人带进来,因此这河朔镖局的诸葛总镖头定是在皇宫被人杀死;诸葛总镖头与梁侍卫均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案发现场却被伪装成二人互斗而死。
“静夜之中,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内苑,有谁能够一举杀死二人,却不惊动禁卫?”白玉堂暗自思量,细数江湖高手,嘴角上翘,微微冷笑,“想我白玉堂尚且没这般本事,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
既如此,眼前所见又作何解释?白玉堂越想越觉得离奇,心中疑窦野草般丛生起来,转念一思忖,惊出一身冷汗来,若是此刻巡逻侍卫发觉,自己不免瓜田李下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本就生性洒脱,豪放不羁,端是拿得起放得下,又身处龙潭虎穴,进退之间性命攸关,当下不再多想,眼见又一班侍卫走过,猛地起身窜了出去,在阑珊的灯火里宛若一道淡淡的青烟,消散在夜色中。
锦毛鼠窜高伏地,身法灵动,又一身白衣,在雪中一晃而过,快若一霎飘风,竟在兵甲林立、守卫森严的皇宫内苑往来穿梭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闯进了几重内院,猛一抬头,忽见前方耸立着一座极其宏伟壮观的宫殿,正前方挂着一座金字匾牌,镌着“福宁宫”三字。
他不由一怔,这不是皇帝老儿居住的地方么?嘿嘿,御猫能得你如此垂青,且瞧我锦毛鼠如何到此一游,看你日后还敢把江湖好汉瞧得低了!正自盘算如何进入福宁宫内题字留名,陡听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一听到这脚步声,脸上微微变色,心中暗呼:“好轻功!”听脚步声,来的是两个人,片刻间到了左近,他一闪身隐身在了假山背后,从山峦罅隙中窥视。
一眨眼,那脚步声到了福宁宫外,两人并排而来,在宫门外徘徊不去,凝神戒备,如临大敌。那宫门外的廊檐下挂着两盏灯火辉煌的灯笼,照的二人脸上清清楚楚。
这二人白玉堂均认得,乃是大内七贤中的二爷与三爷,进入皇宫之前均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二爷逍遥子是道家的高手,江湖人送外号“潇湘一剑”,面如冠玉,长髯飘胸,有仙风道骨之姿,当年一剑纵横楚地,名震寰宇,名头盖过了南侠展昭。
三爷唐如是乃蜀中唐门老一辈中最得意的弟子,垂名一甲子之久,花雨漫天的暗器手法,使正道肃然起敬,邪道闻风丧胆。
白玉堂虽然艺高人胆大,却终究慑于二人威名,倒也不敢轻易造次,肚子里暗暗叫骂:“一大把年纪了,却恁地坏,守在这儿,却让小爷如何离开?难不成陪你两个老不死喝一晚上西北风?”当下忙思忖脱身之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悄悄在地下拾起一块石子,中指拇指轻叩,巧用力道,陡然激射石子往西北角飞去。这股力道用的堪称绝妙,起初石子缓慢飞起,行到中途,陡然劲疾,发出锐啸。
三爷唐如是闻风变色,陡然朝西北角纵了过去,手中已握着一把毒蒺藜,银色的皮革手套在月下发出阴冷的光。
白玉堂嘿嘿冷笑,心中傲然道:“果然是老狐狸!想不到成名多年的老朽竟在白某手中翻船了,还号称什么唐门第一暗器高手,我看哪,嘿嘿,一般的紧!”
二爷逍遥子大袖飘飘,自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果然仙风道骨,冬夜寒冷刺骨,他竟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白玉堂看着不禁心折,暗地里喝了一声彩。
逍遥子走到唐如是跟前,笑道:“不就是几个毛贼刺客吗,二弟太也未免风声鹤唳了。”唐如是回过头去,阴恻恻的冷笑,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此人不善言辞,却沉默阴鸷,极有城府。
唐如是举步便要离开,陡然见逍遥子脸色遽变,指着自己背后喝道“谁!”,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但见冷月在天,白雪铺地,四下里明晃晃的哪有人的影子?
他正自惊诧,蓦然一条惨白的影子匹练般横空划过,在堆满积雪的地上一闪而逝,接着他自后背到心脏,再到前胸,都感到一阵冰凉,低头看时,一柄沾染了血迹的剑,已刺穿了自己的身子,似乎天地之间顿时一片死寂,只有鲜血汩汩的从伤口处涌出来。
这一幕白玉堂看的心砰砰跳动不已,脊背上不知不觉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冷飕飕的。他张大嘴,矫舌不下。
唐如是脸色惨白,眼看着剑缓缓离开了自己身子,他迟缓的转过身,目光中闪烁着阴冷仇恨的目光,瞪着逍遥子,眼神中似乎又有说不出的难过和不解。
逍遥子笑的很愉快,仿佛送君千里,举酒送别,道:“有些秘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劝君瞑目,黄泉道上有人陪你,你也不会寂寞。一路珍重!”
说罢,唐如是目光中的仇恨火焰刹那间消散,逐渐迷茫,仿佛卷起一团白雾,变得没有色彩,缓缓倒下去。
逍遥子在他衣衫上擦干净剑上的血迹,头也不回的走了。待他脚步声去的远了,白玉堂这才从假山后出来,走到唐如是身旁,蹲下身子去看,他脸上肌肉抽搐、扭曲,茫然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内侍卫自相残杀,难道祸起萧墙,到底有什么阴谋?”
白玉堂百思不得其解,望着茫茫白雪,想到今夜这皇宫内苑迷雾重重,十面埋伏,杀机四起,不由打了个寒颤。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思念及此,纵身窜了起来,翻了个跟头,过了一道厚厚的宫闱,不知到了何处,见不远处灯火明亮,一行百人提着灯笼,手持刀剑,极速奔跑,沉重的衣甲发出沉闷的声响,寒光照着铁衣,熠熠生光。
他身子一晃,扑到了附近的花圃中,正欲伏下身子躲藏起来,目光一转,又发现横卧了一具尸体,面目宛然,竟然是与他熟识的“北腿”宋鸣风,此人行侠仗义,急人之困,是条汉子,曾在捉拿横行江湖的淫贼时与他相识,一见如故,结为好友,不想今夜竟命丧皇宫内,世事变幻莫测,非人力所能揣度。
白玉堂伏下身子等着侍卫过去后,这才凑到宋鸣风身畔,身手去探他鼻息,不由大喜,他竟未死绝,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将宋鸣风抱起来,晃了几晃,给晃醒了。
宋鸣风微微张开双目,愣了片刻,惨淡无光的目光似乎突然间有了神采,咳嗽起来,似乎喘不过气来。
白玉堂笑道:“一时半刻便死得了么?”宋鸣风苦笑道:“死……死不了……”
“死不了好事,兄弟,像条汉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白玉堂大大咧咧的说的云淡风轻。
“我……我、我的……心脉,心脉被……”宋鸣风吃力的举着手想按在自己心口,无奈咳得鲜血喷了出来,说不出话来,眼看奄奄一息,“被……震碎、震碎了……”
白玉堂紧紧握着他的手,苦笑道:“谁是凶手?”宋鸣风的眼睛猛地睁大,目光中露出奇异的色彩,回光返照,来了气力,张大嘴道:“是阴谋……凶手……是,是……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扩张,目光中尽是惧怕惊怒,头一歪,死了。白玉堂听到一个极细、极锐利的声响划过沉沉静夜,不禁大骇,再仔细一瞧,发现宋鸣风的后脑勺上扎了三根蚊须针。
透过紧紧缩小的瞳孔,白玉堂瞥见火光一瞬间被点燃了,火把骤亮。脚步杂沓,刀剑耀眼,霎时,四面八方涌出来数不尽的禁卫军,把白玉堂的后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灯火下,明如白昼的刀剑丛林中,卫队朝两侧闪开,走过来一个满脸虬髯如刺、体型健硕的老者,头顶秃了,形容猥琐,不堪入目,但他目光如电,只一个照面,白玉堂凛然不已,认得此人是大内七贤中的老五,名叫铁断魂,有个外号,叫“开碑手”,一身横练功夫,双掌伏虎搏熊,开碑裂石。
开碑手铁断魂威风凛凛那儿一站,喝道:“好你个大胆的贼子,还有何话说?”
白玉堂气往上冲,冷冷望着这秃头老者,料想宋鸣风定是这厮所杀,多说无益,环顾四周,见烛火耀天,杀气腾腾,将自己围在垓心,纵然武功再高之人,若非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断难逃脱,便去了敌对之心,筹思脱身之法。
铁断魂哼了一声,喝道:“大胆刺客,夜闯皇宫行刺,罪大恶极,立刻诛杀!”他一声令下,鹰爪子一窝蜂的冲将上来,刀剑齐施,便要立刻结果了白玉堂的性命。
锦毛鼠嘿的一声冷笑,只觉得夜风骤起,沿着他的脸颊蜿蜒,他霍地往前窜出,往刀剑上冲去,在中兵丁的惊叫呼喝声中,他猛地身形微晃,人已倒纵出去。
如此趋退如电,实非人力所能及,一众禁卫军相顾骇然,愣在当地。胜败决于瞬息,生死悬于一线。值此间不容发之际,白玉堂瞅中了机会,哈哈一声长笑,人已如纸鸢般飘了起来,仿佛被风刮着,往后越飘越远。
听到铁断魂阴森森的冷笑,白玉堂捏了把冷汗,也就是刚才一瞬之间,已然于地狱走了一遭,但他脱略行迹,也不在意,足尖在高高的屋檐上一点,倒翻了一个筋斗,堪堪落在了一处大殿前。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汉白玉的石级,大理石的仿古石灯。抬头望去,一月如钩,殿门顶头写着“御书房”三个金字。
白玉堂大喜,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即纵身跃上台阶,将大殿房门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绝无动静。四壁罩了几盏纱灯,地下燃着即将熄灭的炭火,室内温暖如春。白玉堂登时感觉身轻如燕,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在大殿内走了一遭,眼看布置的富丽堂皇,精致讲究,不禁慨叹不已:“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走到龙书案旁,见摆了一叠厚厚的奏折,白玉堂嘴角一咧,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奏折翻了个遍,终于在最下方找到了那道松江县县令赵永德今日傍晚呈上来的折子。
白玉堂想起今日一路之上捉弄赵永德之举,再也忍不住,在御书房内笑的前仰后合。
白玉堂与其四位结义兄弟合成“五鼠”,居于松江县陷空岛卢家庄上,凭借黄浦江天堑,不受地方统属管辖,自得其乐,逍遥自在。近日展昭的名声震动京师,“御猫”好不响亮。白玉堂自称锦毛鼠,对此耿耿于怀,此次实在忍不住了,便瞒着四侠,悄悄溜出了陷空岛,北上开封,一心只想击败展昭,以解心头之恨。
哪料到他一路纵马疾驰,竟在汴梁郊外赶上了松江县县令赵永德。白玉堂天性喜乐,一路追踪赵永德,从他唾沫横飞的诋毁中才知此人便要亲自上京告包拯的御状。
白玉堂早知此人为官不仁,欺压良民,贪赃枉法,与当朝庞太师乃一丘之貉,只怕此次上京告状是受了庞太师的点化。于是他一番计较,装神弄鬼的打断了一名轿夫的腿,自己扮作庄稼汉帮抬轿子,结果掀了轿底,扯着轿子狂奔,害的赵永德坐在轿子里、两腿跟着轿子狂奔,加之他又肥胖,直跑到他虚脱,白玉堂才将他扔进了臭水沟里。
戏耍赵永德之际,白玉堂已偷偷查看了他上呈仁宗皇帝的奏折,暗地里欢喜,眉头一皱已有了计较。他撇下赵永德,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白玉堂进了汴京,便找能工巧匠伪造了一份奏折,挨到暮色低垂、天色向晚,便来到了皇城外,只等斜月经天,这才仗着轻功绝代,悄无声息的进了皇宫。
换了奏折,白玉堂心情舒畅,极有一展歌喉的冲动,哪知他刚踏出御书房的门,忽见不远处一个黑影快步移了过来。
白玉堂吃了一惊,难不成自己进御书房偷换奏折被发现了?当下不及细想,伏下身子,藏在玉石栏杆下。侧目细瞧,见那人逐渐走进,居然是个提着篮子的小太监,步伐沉重,呼吸急促,又肥又胖,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不会武功。
他便放宽了心,凝目瞧着小公公,心下越来越起意,这小太监居然行色匆匆,贼眉鼠眼,不住的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恨不得张一对翅膀飞起来。
那公公经过御书房时,更加谨慎,慌慌张张的如遭大难,不断伸手擦拭额头冷汗,几乎跌跌撞撞。白玉堂更加起疑,便欲一窥究竟,当即远远蹑在他背后,瞧他去往何处,有何诡秘。
小太监喘着气,提着食盒,走的很是吃力,片刻才出了后宫,往东北方向走去。一路禁卫森严,每逢岗哨,他便取出一只玉牌,顿时畅行无阻。
白玉堂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说不出的忐忑起来,他纵逢大事、临巨变,向来镇定如恒,从未如今夜这般惴惴不安。他蹑手蹑足的远远缀在后面,不近不远,倒是颇想看看这厮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拐弯抹角,抹角拐弯,白玉堂跟着小太监一路蜿蜒,迂回了几条街道巷子,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所在。那宫殿看似是个寝宫,屋宇重重,此刻乌云遮月,夜色更加昏暗,宫殿外冷冷清清,唯有一两盏风灯在后半夜的寒风中摇曳不止。
白玉堂登时感觉一阵阴森,冷风嗖嗖的径直从脊背爬上来,打了个寒噤,心头竟汹涌澎湃起来,猛烈的撞击胸口,一时间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
那公公似乎终于卸下了千斤负担,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四周,终于鼓足勇气,整了整直裰,提着食盒迈步往里走。谁知他走的仓促,竟然一个趔趄,被门槛绊了一跤,食盒也滚倒在地,露出了一个物件。
白玉堂只瞅了一眼,登时毛骨悚然,头皮一阵发麻。他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见,定睛细瞧,那食盒中竟有一个婴儿泡在鲜红的酒中,酒香远远飘了过来,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小太监吓了一大跳,惊慌中忙收拾好食盒,抱起来往殿内狂奔而去。白玉堂只觉得触目惊心,半晌也没缓过神来,更觉得此事诡奇之极,恐怖之极,当下更不犹豫,快步到了宫门外。见门楼上写着“霁月宫”二字,他不由自主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为何看到这寝宫的名字会如此的不安?
白玉堂见宫门半掩,当即侧身进去,见院内黑沉沉的不见光色,但他目光锐利,黑夜之中自能瞧得清楚。假山镜湖,楼檐回廊,布置精巧,格局高雅,怕是哪位妃子的寓所。
那公公的身影转过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不见了踪影。白玉堂几步便尾随到了公公身后,他轻功高明,脚步落地无声,没被发觉。穿过了几重门墙,到了最后一进宫殿外。
大殿门顶上挂着“凌波殿”的匾牌。白玉堂藏在迂回曲折的走廊外,看着那小太监提着食盒胆战心惊的走进了凌波殿。
深夜之中,一名公公携带被醪糟酿酒浸泡的血红婴儿进入后宫妃子的寝宫,细细思量,不免令人毛骨悚然起来。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大殿内自始至终竟也未曾燃起一丝光亮。
白玉堂深吸一口冷气,凉彻肺腑之间,顿觉后半夜寒气极重,风露凝在他的发髻,脸颊之上湿漉漉的一片。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整座皇宫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安静的吓人。
斯时,寒风骤起,吹着阴森森的大殿纸窗吧嗒、吧嗒的响。大殿内死一般沉寂。白玉堂心中焦躁起来,又是紧张又是诧异,其实那公公才进去片刻工夫,但他却觉得似乎已进去了几个时辰,真个度日如年。
正当他按耐不住,急欲进入大殿一探究竟之时,蓦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黯哑的苍穹,静夜中听来,悲惨、惊惧、恐怖,宛如厉鬼哀嚎。白玉堂听得胆战心惊,身上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忽听“哐当”一声,适才进入凌波殿的小太监冲了出来,在残月朦胧的院内手舞足蹈,形若癫狂。白玉堂只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却只感到呼吸艰难,心跳顿止。
那公公突然伸手撕扯自己稀疏的头发,杂乱的头发一根根落在青石板上,片刻撒了一地。他锦衣缓带,仪容齐整,此刻在月下疯疯癫癫的扭动摇摆,淋漓的鲜血自头顶流下,沾满了衣衫,他脸上兀自露出诡异的笑容,掐个兰花指,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翩翩离开了。
眼前所见之诡异离奇、骇人惊怖,从所未见,白玉堂背心浸出的冷汗沾湿了衣衫,风一吹,背上凉飕飕的。
这阴森恐怖的凌波殿陡然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一个妃子深居简出的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公公明明好好的进入大殿,怎会在片刻间成了一个疯子?那泡在酒中的婴孩去了哪儿?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一阵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