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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一百零八章$:七绝秘塔‖

作者:王新民|发布时间:2026-07-31 17:04|字数:3735

  白雾铺天盖地。

  包拯挑着灯笼踏入弥漫的白雾中,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这白雾封锁的葫芦口内,究竟隐藏着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只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便是一旦走入这峭壁入口,或许真的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然而,这浓雾背后秘密,才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所以对他来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已然骑虎难下,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方才迈步走入浓雾时,展昭提着剑屏气凝神走在包拯的前方,过的片刻便只能看见一条淡淡的影子如在灯光下轻轻摇曳,此刻包拯借着灯笼细看时,似乎已经看不见展昭的身影。

  两畔峭壁如刀削,似乎直插入云霄,进入葫芦口后,夹道并未开阔,只容二人并排而行,眼前白雾缠绵,不知这夹道究竟有多远。包拯的直觉告诉他,仿佛走了约二里地,那是一条十分狭窄且悠长的巷道,却感觉走了几个昼夜那么漫长。

  正当包拯走的疲惫不堪,那翻滚的白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时,忽然看见了展昭瘦削而颀长的身影,靠着峭壁站在一侧,见到包大人,大声道:“大人,前面有出口。”

  包拯心中一凛,既紧张又兴奋,提着灯笼的手臂轻轻颤抖,二话没说,快步往前走去。又往前窜了数丈远,忽见前方豁然开朗,灯火明亮。

  那纠缠不休的白雾猛然间消散了似的,升腾了上去,缠绕在半空中。包拯惊诧的望着眼前的情景,半晌呼吸停顿,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此处三面峭壁环绕,峭壁如刀似戟直插如白雾之中,高不可测,宛如三道壁立万仞的屏障,包围着中间数百亩开阔平坦的土地。那中间一座高耸入云雾的宝塔,点着百盏明灯,将四下里照耀的通明。

  那宝塔建造的宏伟壮观,宝塔底层占地约十数亩土地,飞檐一角挂着风铃,偶有轻灵的风吹过,便发出叮铃铃清脆悦耳的声响,但却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怖。

  包拯半晌才回过神来,梦呓般道:“终于见到了。”声音轻飘飘的,也立刻沾染上诡异的阴森之气。

  展昭一愣,感觉极不舒服,问:“大人,怎么了?”

  谁知包拯似乎没有听到,着了魔似的缓缓迈步往宝塔大门走去。展昭吃了一惊,看大人时,见他手中提着的碧纱灯映着他的脸,也似乎闪着令人森寒的惨碧色。

  包拯面色沉凝,眼神奇特,慢慢走到了宝塔门外,抬头望了一眼门顶匾额上的大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展昭见大人呆呆望着那匾额出神,忍不住念了出来,念出来的这三个字仿佛被诅咒过,一经念动真咒,便唤醒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冷风嗖嗖中,似乎即可便要从地府里呼之欲出。

  七绝塔!

  这就是被所有人传的既神秘又恐怖的七绝塔。包拯霎时想起了李宸妃唱的那首歌谣,想起了刘太妃在酒筵间说起的那首歌谣:

  狸猫险,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

  那首似乎沾满了血腥的歌谣又在包拯耳畔飘飘荡荡划破时空传来,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忽尔飘渺,忽尔诡异。一股离奇的怪风陡然自他的库管钻了进去,扑簌簌的一阵凉风窜上脊背,翻过发间,顿时身上的毛发瞬间直立起来。

  那首歌谣依旧在包拯心头萦绕,他却还魂归来似的抖擞了一下精神,眼中中孕育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那种别有深意的笑,极其奇特的笑。

  所有的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江海湖泊最终汇于大海。七绝塔,七绝塔,七绝塔……

  七绝塔宛如一个奇异的诅咒,日夜不停地召唤,直到包拯最终站在它的面前。包拯眼前迷离了一下,这七绝塔仿佛变成了一座庞大的鬼脸,对着他狡黠邪恶的笑了。

  包拯忽然问:“展护卫,接下来的戏,该怎么演?”

  他这冷不丁的问一句,展昭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试探着问:“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笑道:“这塔里若是尸骨遍地、血流成河,十面埋伏、腥风血雨,你敢陪本府走一遭吗?”

  展昭被他谈笑自若、大义凛然的气概所感,忍不住道:“即便刀山火海,卑职也要陪大人走一遭的。这七绝塔即便是人间地狱,展昭又有何惧?”

  包拯目光深邃如海,格外让人捉摸不透,望着展护卫,赞道:“有胆识,有气魄,是个好汉子!”说罢,迈步便要登上石级。

  “大人小心!”展昭话声未落,身形一晃,站在了石阶上的塔门外,左手倒转剑柄,伸出右手去推门。

  “扎扎”几声响,该是石门转动发出的声音。

  包拯又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匾牌,黑底白字龙飞凤舞的写着“七绝塔”三个字,然后他长呼一口气,昂然走了进去。

  这七绝塔建造的端是讲究,墙壁与地板均是打磨的锃亮的大理石,四壁镶嵌着形式古雅的铜灯,灯油均被点燃,灯光下望去,墙壁与地板的大理石如同镜子般,将两人的身形倒映其中,清晰可鉴。

  七绝塔一层委实太大,一眼望去,最远的墙壁犹在里许之外,塔顶石板上垂着黑色的帷幔,四壁上挂着历代成名书画名家的作品,以及不知名的文人骚客的随意涂鸦之作。

  宝塔大门对着包拯二人来的方向,该是正西,东北角有面山水的屏风,屏风后露出几级榆木楼梯,想是登上二楼的通道。

  包拯二人沿着四壁走了一圈,见宝塔一层沿着大理石墙壁均匀分布着八间石屋,每间屋子石门上或画着诸葛亮的八卦阵图,或镌着五行阴阳秘术,或刻着伏羲六十四卦,或撰着周文王的易经。

  那八间石门的门楣上分别写着“天、地、山、泽、水、火、风、雷”,并且石门两侧各凿出一副对联,凿痕入石三分,功力非比寻常,凿痕间黄金浇筑,望去与黑沉沉的门楣刻字极其不配,十分别扭。

  包拯沉吟着走到刻着“雷”字石门前,心中顿时怔忡不安。这八字乃是来自八卦,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天、地、山、泽、水、火、风、雷便是八卦。八卦中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艮为山,兑为泽,坎为水,离为火。

  八卦之震属雷,震位在东面。石门该是朝西,于是回头望去,果然正对着宝塔正门。此外,更有何意?按照五行八卦象,雷主攻坚……攻坚?

  包拯心头一怔,不知这石屋中有什么秘密?包拯思忖着,伸手去推门,谁知这石门并不如何沉重,一推即开,当包拯跨步走进石屋,望着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灯光汹涌着冲进石屋,暗淡的灯火下,只见石屋甚是宽敞,约有百丈见方,其中兵器铠甲堆积如山,盔甲枪戟数量之巨,堪比大内的兵器库。

  包拯惊出一身冷汗来,走过去摸了摸银色的盔甲,目光中露出惊叹、悲愤、绝望、无助的神色,叹道:“盔甲制造如此精良,可比禁城的御林军披戴的要好过百倍,难道我大宋江山真的要落入奸贼之手了吗?”

  想到此处,包拯痛心疾首之下,忍不住一声沉重的叹息。展昭望着昏暗的灯火中包拯高大的身影逐渐佝偻,忽然说不出的衰老,忍不住也轻轻一叹。

  这一叹宛如晴空惊雷,包拯登时惊醒了,猛地想到八卦之离属火,卦象主杀伐,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当下退出了石屋,冲向南面的“火”屋。

  来不及细看门外对联,慌忙推开了石门,只看了一眼,包拯便如瞬间停止呼吸,僵硬了一般,呆立在当地。

  展昭见包大人木然呆立在石室门口,宛如一座雕塑,不由吃了一惊,慌忙窜到跟前,只一眼,这位艺高人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南侠展昭,瞬间脸上失去了颜色。

  偌大的石室里堆满了尸山骨丘,埋在底下的尸体早已成了枯骨,满地白森森的人骨,令人毛发倒竖。往上是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无数蝇虫、蚂蚁膻附在尸体间。最上面是新鲜的死尸,破烂的衣衫尚在,每具尸体均是瘦骨棱棱,似乎只剩下皮包骨头。

  满室腐烂尸体的恶臭裹着令人作呕的腥酸喷薄着往门外冲过来。包拯似乎完全没有闻到,他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都似乎被大火焚烧,眼看五脏六腑就要化为火海。

  大火燃尽,包拯嘴唇被咬破,眼眶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心中狂呼般发下毒誓:一定要让屠杀无辜的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展昭见包大人浑身颤抖着,忙上前道:“大人,保重身体。”

  过了很久,包拯才冷静下来,缓缓关上了火门,仰天长叹,这一叹是悲天悯人的叹,是长恨人世间杀孽太重的叹,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叹。

  他思绪万千,心中如大浪冲击岸边礁石,久久不能平静。他心不在焉的走到了“泽”门石室外,想了想,伸手推开了石门。

  一推开石门,原本心乱如麻,登时清醒如酒醉之人夜半惊醒,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其实石门一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包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石室内堆积着坚硬的寒冰,如山的寒冰。一打开石门,热气卷入,顿时是室内雾气迷蒙,宛如到了仙境。

  包拯心中陡然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近日来发生的案件如默片般反复闪现纠缠时,他目光一瞥,忽见石室靠门一角似乎洒了些许锯末。

  锯末!

  刹那间,一个片段如电光般从包拯脑海中闪过:那晚在义庄验尸,包拯忽然发现胡公公头发间夹着一片锯末。这片刻,那晚情景如水中涟漪般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锯末岂非是化解寒冰的好法子?

  包拯笑了,此事恰好印证了他的推测,胡公公之死,冰窟,锯末,正是他关于胡公公之死推理的最好佐证。

  一想到破案,包拯脸上的容光逐渐焕发起来,心猿也被唤发起来性来,五匹马都拉不住。

  就在此时,陡听“喀喇”一声巨响,惊得包拯和展昭猛地回头,只见那七绝塔的石门突然被关了起来。

  包拯大喝一声“展护卫”便冲向宝塔大门。他快,展昭更快,一晃间,便到了石门前,抛下剑,运劲双掌,按在大理石门上,源源不断鼓动内息。

  谁知那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似乎轻轻晃了一下,便如钢铁浇筑在大理石上,再也撼动不了分毫。

  展昭满头的汗,见大人望着自己,不觉面有惭色,摇了摇头,黯然道:“大人,我们被关在塔里了。”

  包拯不由惕然心惊,一扭头,见四壁的窗子上,均是手臂般粗细的铁柱,绝非人力能够掰开,心顿时凉了半截,可是他的眼神中,似乎又出现了那种奇特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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