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小屋。
公孙策听到“炸药”两个字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泛起诧异的神色,喃喃道:“炸药,炸药……那七绝塔与炸药有何干系?”
陈逐彦摇了摇头,望着窗外,淡淡的道:“实情如何老夫也清楚,只是听到这些乱臣贼子说起七绝塔时,总会提到炸药。至于他们有什么阴谋,实在很难揣测。”
在地下建百尺高塔,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一座夺天地造化的皇城,到底这帮反贼想干什么呢?公孙策再次陷入了沉思,他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想到了这段时日发生的几起案子,包括鬼镇、杏花村、水月庵中的一切诡异,归根结底都与这地下皇城里隐藏的秘密有关。只是夜半鬼语、杏花村刘老汉被杀、水月庵一系列杀人案,以及神秘莫测的李妃案,终究是未解之谜,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罪魁祸首至今仍未浮出水面。包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案子的真相?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那根线,顺藤摸瓜最后来到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地下皇城?
所有的疑问都盘根错节纠缠在公孙策脑海里,搅得他心神不宁,头痛欲裂。然而眼前最重要的,还不是思考这些案子的真相。这坐落在眼前的地下皇城才是压在所有人心头最重的担子。他不停地问自己,既然是造反,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的建造一座地下皇城?岂不是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想到这儿,他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便是凭着那几千铁甲军便能覆灭北宋王朝的。假使这干叛军出其不意杀出了凌波殿、霁月宫,一路过关斩将,攻进皇帝寝宫或金銮殿,这禁卫军又如何能够抵挡?
但是即便弑君、杀大臣,乱臣贼子又如何能够夺得天下?名不正则言不顺,地方各路诸侯还不是纷纷举起义旗,讨伐颠覆宗庙社稷的窃国之贼?或许,这才是这帮贼匪建造地下皇城的最主要目的。然而,这最主要的目的就如雾中的花,水中的月,朦朦胧胧令人捉摸不透。
还有,七绝塔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炸药,还有炸药,一想到炸药,仿佛公孙策心血一下子热了起来,浑身燥热不堪,幽邃深湛的双目中似乎燃烧起了两团火焰。忽然,他想起了那首歌谣“狸猫现,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忽然觉着这歌谣令他毛骨悚然。
这首令人费解的神秘歌谣究竟是什么意思?血光灾,七绝塔;七绝塔,血光灾?难道七绝塔内有血光之灾?那么,包大人是不是已经去了七绝塔?
疑问连珠炮般纷至沓来,公孙策是从未有过的思绪凌乱,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却有股无名火焰自腹部燃烧起来,窜到了眼中,耳中,脑海中,霎时间,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中战火纷争,所有的思绪都成了残骸断肢,成了断简残编,散了一地。
婉儿见公孙先生神情恍惚,似乎脸上还夹着怒色,不由一怔。她知道公孙策面临大事极能沉得住气,每每巨变他总是临危不乱,镇定如恒,而此时竟有了一丝慌乱,一丝迷惘,她不由心中感到一阵惧意。若是公孙先生意志崩溃了,那么一切或许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这片刻,屋子里安静的令人感到窒息。
越是安静,婉儿的心跳就越快,她眼看心脏怦怦快要跳出胸腔来,实在无法忍受了,伸出皓腕拿起了笔,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
沾饱了墨的笔锋在洁白的纸上渲染开来,漆黑的字迹清晰的铺开在纸上,公孙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看着白纸黑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猛地惊觉,心中一阵惭愧,只觉得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把内衣打湿了。他抖擞了一下精神,缓缓走到陈逐彦身边,也抬头望着黑沉沉的窗外,道:“明公,晚生有件事想要请教。”
陈逐彦似乎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问:“公孙先生要问什么事?”
“明公虽不知这七绝塔的秘密,”公孙策望着陈逐彦,目光中充满了期待,“请问明公可知道这宝塔之上是汴京的什么地方?”
陈逐彦盯着公孙策的眼中,出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色彩,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呆滞起来,仿佛看见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半晌,只见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公孙策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七绝塔的方位触动了这耄耋老人的什么要害,竟令他如此震惊和惧怕。那么,这宝塔的正上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过了半晌,陈逐彦方才缓过神来,谨慎的四下里一瞟,这才凑到公孙策耳畔,压低声音,悄悄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公孙策惊得“啊”了一声,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望着面前的老人,老人也直勾勾的望着他,二人脸上均有豁然开朗之色,也有震惊骇然之色。
足足过了一盏茶时分,谁都没有再开口,好像蜡烛也黯淡了,屋子里安静的就像焚烧殆尽的死灰,没有一丝生气。
过了很久,公孙策才开口,说道:“明公,此事关系实在太大,需要立刻动身,尽快找到包大人,再谋算脱身之计。为今之计,也只有先离开地下皇城,请皇上调集兵马,一举剿灭这干反贼叛军。”
老人似乎真的老人,听公孙策说罢,仰头长叹,脸上的皱纹瞬间堆积在一起,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说出来的话也充满了惆怅之意:“不是老身看不起公孙先生,这地下皇城就是一座大的坟墓,你们能够进来已是十分侥幸。至于出去——”他语气顿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十分可笑的笑话,忍不住莞尔,又道:“即便神断无敌、神通广大如包青天,恐怕也是千难万难,几乎是不可能。请恕老朽多嘴。”
公孙策被他的一席话说的脸也红了,心中一片冰凉,不过他对包公有信心,他也知道,如果世上真的还有人能活着从金碧辉煌的坟墓中走出去,那只能是他包拯。
这般想着,他似乎精神也变得矍铄了,言辞也变得铿锵了:“明公说的是,但要知道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包大人半世为官,多少奇案在他手中纷纷迎刃而解,多少天堑在他脚下变成了通途。再说了,不去做,又如何知道自己不行呢?”
陈逐彦登时神色肃然,觉得适才所说实在是看低了大名鼎鼎的公孙策,当即正色道:“公孙先生为国为民,为我大宋江山,能够坦诚说出这番话来,实在让人敬佩。老朽昏庸,刚才所说让你见笑了。”
“明公说哪里话,”公孙策忙道,“事实便是如此,只不过学生生就一副臭脾气,喜欢挑战,因此说的狂妄了,还请明公见谅。”
婉儿忽然忍不住插嘴,笑道:“二位先生这般谦虚下去,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去了。不如我们同心协力,早日脱困,等剿灭了这一干叛军,再坐下来品茶煮酒,谈天论道。”
那二人听她言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凝重的氛围顿时变得活络起来。公孙策道:“明公,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快些走吧。你对这地下皇城熟悉,或许有脱身的好法子。”
突见陈逐彦脸色又沉重起来,黯然道:“哎,想我陈某人一生潇洒,谁知到老了竟糊里糊涂的做下了这等倒行逆施的天大祸事来,大错已经铸成,老夫是再也没指望活着出去,只是老夫助纣为虐,帮助反贼,犯下了滔天罪行,只希望能机会将这秘密传了出去,或许能挽救我大宋王朝,可减轻我的罪孽。因此老夫忍受煎熬,苟且偷生,终于盼来了公孙先生。老夫心愿已了,也是有心杀贼,回天乏术,真的再也不想每日忍受罪孽的煎熬,只希望能安安心心的死去,了此一生。”
公孙策始终静静的听着,直到陈逐彦说完这段令人凄然欲绝的话,每句话都似乎浸满了血和泪,让公孙策感到窒息般难过和绝望。
沉默了很久,公孙策才道:“明公,请三思。”
陈逐彦凄然笑了,道:“老朽这把老骨头,冢中枯骨而已,能有什么作为?只盼望公孙先生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包大人,你们能够力挽狂澜,挽救大宋社稷,老朽在九泉之下方能瞑目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笔,铺开宣纸,纵?啡绶桑??似鹄础5??器尬眵蓿?唐?谔冢??酃椿??史ɡ系溃??讨?洌?阋汛蠊Ω娉伞
陈逐彦拈须而笑,甚是得意,说道:“公孙先生,这是地下皇城的草图,画的较为简练,但却足够指明道路和方向,以及各处机关。时间紧迫,你要好好记在心里,这幅图,除了老夫外,其余人等皆不知详情,待你记牢了,便要毁去,否则贻害无穷。”
公孙策不敢怠慢,抱拳道:“明公大才,令人折服。”说罢,不再耽搁,当下细细的记下了每处标记的道路机关。
这地下皇城构建的实在是太过庞大复杂,便是记这道路、关卡,即便如过目不忘的公孙策这等人才,也是足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待公孙策记熟了其中的每道关卡,陈逐彦便谨而慎之的将图纸卷起来放入火炉之中。陈老拱了拱手,道:“事不宜迟,请两位即刻动身,老朽就不远送了。”
公孙策见他语气坚决,也就不再劝了,拿了一盏煤油灯,就要离开,陈逐彦忽道:“公孙先生,这小屋好进不好出,小屋外有西域来的奇人异士以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设计了‘琴棋书画’四阵,凶险诡异,我想这世上出了公孙先生这等了不起的大才之人,别人就算插翅也难越雷池一步。你要小心应付才是。”
公孙策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见陈逐彦转过身去,拿起了书,再也不动一下了。当下他抱拳告辞,道了句“明公保重”,便携婉儿推门出去了。
马汉和赵虎在屋子外已等了很久,正在不耐烦,见公孙策和婉儿推门出来了,忙问:“先生,怎样?”
公孙策望着二人,半晌不语,终于摇了摇头,叹道:“走吧。”再不打话,迈起大步往林外走去。
赵虎支支吾吾还想再问,陡听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哼从小屋中传来,不由吃了一惊,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公孙策猛地站在了当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陈老自杀了,他以自认为可以洗清自己罪孽的方式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走了约一里地的样子,四人猛然间听到叮咚几下琴声,事先毫无征兆,像是突然自地底下迸出来,极轻越,极短促,铮铮几下过后,再也了无声息。
公孙策心中一动:“明公说的‘琴阵’到了。”当下凝神戒备,回头看了婉儿一眼,四目交投,彼此心照不宣。他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管听到什么,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四人又往前走了片刻,翻过一片小山坡,家前方黑压压一片树林,临边石桌石凳,摆着一具七弦琴。正在这时,那怪诞的琴声又响起,仿佛来自天上,又似乎来自地下,飘忽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琴声忽尔拔得极高,似乎琴弦都快断了,倏地又落入低谷,时而极其厚实凝重,时而轻如白云柳絮。声音清俊峭拔,盎然古意,隐隐有刀剑交鸣的杀伐之意。
这阵琴响也是片刻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就在这一刹那,公孙策只觉得血脉翻滚,心浮气躁,胸口一阵烦恶。回头看其余三人,目光都有些呆滞,瞳孔中充满了血丝。他不由大惊,叫道:“婉儿,赵虎,马汉!怎么样了?”
他这一当头棒喝,马汉与赵虎都惊醒过来,叫道:“好险!”婉儿揉着额头,半晌才迷迷糊糊的道:“不知怎地,只觉得胸口烦闷,头昏眼花。公孙叔叔,这是什么曲子,竟这等厉害?”
公孙策叹道:“是《广陵散》。”其余三人脱口而出:“广陵散?”嵇康当年一曲《广陵散》成绝响,即便不通乐理之人,也有所耳闻,知道世上有这么一首曲子,但大都未曾亲耳听过。
只见公孙策点点头,道:“不错,这正是名闻天下的《广陵散》,此曲自始至终都有一股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纷披灿烂,戈矛纵横,杀意盎然,听来令人心惊胆战,古书《太平广记》里记载,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性烈而才俊,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孤高绝傲。有一次,嵇康夜宿月华亭,夜不能寐,起坐抚琴,琴声优雅,打动神仙,遂传《广陵散》于嵇康。公元二六五年,嵇康被司马昭所害。临刑前,嵇康奏《广陵散》一曲,豪言此曲从此绝响。”
他语锋一顿,又道:“奇怪的是,适才所奏《广陵散》中似乎还夹杂着诡谲的音符,听来与主曲极不相称,忽高忽低之间,魔音乘虚而入,魅惑三魂,激荡七魄,令人心神错乱,渐渐走火入魔。大家要提高警惕,不要再着了道。”
这一番话只听得咋舌不已。说话间,已到了林边石桌石凳旁。见石凳上摆着一具焦尾七弦琴,琴身古铜,琴弦泛黄,已有年月了。
公孙策迈步走到琴旁,半晌不语。马汉与赵虎立即提起佩刀,往两侧散开,凝神戒备。刚才一不留神,被魔音所惑,险些遭了毒手,这时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了。
婉儿喃喃道:“琴阵,琴阵……”公孙策暗喜,这姑娘冰雪聪明,已经想到了陈逐彦所说的“琴棋书画”四阵。只听她接着道:“这阵法好生奇怪,既无推演六十四卦的阴阳变化,又无九宫八卦的久久梅花易数,也不存在什么奇门遁甲的术数,貌似只以《广陵散》的魔音震慑人心,使来者走火入魔。这里摆了一具焦尾琴又是何道理?”
她这番忧虑公孙策自然想得到,也更明白,这奇诡难测的《广陵散》经异士加以玄妙的变化,本身就是一部乖张惊险的大阵,之前锋芒初吐,已让四人尝到了苦头,要是想不到破解之法,四人难免各个走火入魔,死的惨不堪言。
一想到这儿,公孙策背心出了一层冷汗。陡然,铮铮铮三响,那奇绝的《广陵散》曲又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起初一下一下,若断若续,似有似无,让人觉得仿佛有极韧的蚕丝缓缓缠住了心绪,整个人软绵绵的,手足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只想躺下便睡。
公孙策遽尔大惊,厉声道:“快捂住耳朵,收摄心神,千万不可胡思乱想!”说罢,他撕下衣角,塞进了耳廓。顿时那极细极柔的琴音几不可闻,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谁知那魔音陡然一变,变得高亢苍凉,宛如冷月如霜,映照大漠边关,孤雁阵阵,引吭悲鸣,凄婉哀痛,意境之萧索绮靡,令人绝望悲恸心死。
公孙策意念在先,殊死搏斗,几近崩溃,回头瞧,见马汉、赵虎呆若木鸡,婉儿泪落成行。他黯然伤神中,不觉惊诧,马汉、赵虎习武之人尚不能抵御这凄靡之音,为何自己却能不受侵扰?一琢磨,才明白原来自己知道这曲子,不觉在心底跟着打拍子,遇到并非《广陵散》部分,便一跃而过,方才没有入了魔道。
言念及此,公孙策喝道:“大家快跟我打拍子!”右手屈指往煤油灯罩上一下下击打,发出沉闷的节拍声。节拍声响起,马汉、赵虎首先反应过来,跟着提起刀怦怦击打岩石,一时间响声大作,那魔音夹在在错落有致的节拍中,音渐不闻声渐悄,再也难以入侵心神。
四人甫落险境,都捏了把冷汗,暗呼侥幸。正当庆幸之时,那宛如淙淙细流的魔音,突然变成如落九天的瀑布,拍打岩石,飞珠溅玉;又如马失前蹄,奔腾如烟,刀剑齐鸣,杀气腾腾,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霎时,四人顿觉热血沸腾,直冲顶门。在那急躁如暴雨、密集如鼓点的魔音诱引下,心跳加速,头脑发热,手足颤抖,后来整个人都如打摆子一般。节拍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神魂颠倒。
忽然铮的一下,如裂帛断玉,原来悲壮豪迈、杀机延绵的魔音蓦然一变,急转直下,琴音柔和,纯正光大,如饮陈年老酒,醺醺欲醉,已经变得唯美,仿佛漫步明月松间,春风轻柔,送来花香。
这魔音转换之快、之疾、之绝,令人拍案叫绝,简直匪夷所思。适才四人神经紧绷,如弓上弦,忽然一下子放松到极致,再也抵挡不了魔音侵袭,立时婉儿、马汉、赵虎宛如醉酒,神志不清起来。
公孙策精通音律,起承转合之际,心中默想,堪堪避过了凶险的瞬间。但他也是苦苦支撑,眼看就要魔音入心,把持不住。眼看着婉儿依依呀呀哼唱小曲、手舞足蹈,马汉、张龙仰天狂笑不止,他不由冷汗如雨,几乎是扑过去,坐在石凳上,伸手就去抚琴。
《广陵散》宫调之间变化诡奇,实非常人所能驾驭,幸好公孙策才华卓越,盖世无双,天赋即高,又熟知该曲,因此片刻找到宫调节拍,见缝插针,往《广陵散》两拍之间下手,随意挥洒,自成曲调,时而盖过了魔音,让人得有片刻的神志清醒,随即又入魔道。
《广陵散》洋洋洒洒,怫郁慷慨,似雷霆风雨,如戈矛纵横,有以臣凌君之象。中间夹杂着奇诡清绝的变化,却又浑然天成,确有嵇康“非汤武而薄周礼,越礼教而任自然”之风。
公孙策与那魔音一黏即走,辗转腾挪,任意而为,左牵右引,俯拾即是,十指轮划,行云流水,也似入了魔道。他全神贯注的琴音时而与魔音相辅相成,珠联璧合,时而针锋相对,极力厮杀。斗到紧要处,仿佛剑气纵横,如水银泻地,光华普照,无孔不入。就见婉儿、马汉、赵虎一会儿呆立不动,神色疑惑,不知所以然;一会儿手舞足蹈,又哭又笑,情景诡异之极。
《广陵散》一曲将终,那魔音就如攀登华山十九峰,登上一个险峰,再攀上一个险峰,永无止休。公孙策的琴音亦复如是,越拔越高,似乎已达到最高巅峰,再进一寸便会琴毁人亡。就见他双手齐施,飞快舞动,几乎看不清手指,就见煤油灯下,琴弦如怒海波涛般汹涌澎湃,如秋日蝉翼般透明可见,那音调又快、又疾、又高。忽见他双手推出,一段密如连珠的锐啸,突然之间啪啪啪几声清响,七弦皆断。
一霎时,仿佛整个地下皇城静的如同坟墓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婉儿、马汉、赵虎如木桩子似的,呆立了一顿饭时分,这才清醒。睁大了眼睛看时,公孙策颓然坐在石凳上,如淋了一场大雨,浑身湿漉漉的。他脸色潮红,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看上去神色又疲倦又满意,却说不出的恐怖。
婉儿惊叫一声:“公孙叔叔——”公孙策轻轻摇头,吃力的吐出几个字:“这是我的极限了……”他闭上眼睛养神,脸上满是得意而陶醉的表情。
婉儿三人中间几次昏迷又清醒,隐约知道是公孙先生操琴与魔音对抗厮杀,挽救了一场劫难。这一战,虽不见兵刃,不杀伤、不流血,但过程之惊险,远非明火执仗、拔刀弄剑拼命可比。
公孙策闭目养神了片刻,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忽听咔咔几声,那石桌突然陷了下去。赵虎喝道:“先生别动,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