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你回去。”
孟临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风里飘过的一片叶子。
“接我回去？回哪里？”
“回我身边。”
“季眀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你留在孟家，做孟花梨的执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错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她的胳膊，被她退后一步躲开了。
“我知道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认，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临雪，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和孟花梨说清楚了吗？”
“孟花梨已经被我送去非洲了。”
孟临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季眀理，我已经结婚了。”
“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他的话接得很快，“那个霍辞，你和他有感情吗？如果你愿意，离婚的事我来处理，所有后果我来承担。我随时可以娶你。”
孟临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炽热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这样的眼神，她曾经盼了很多年。
盼着有一天，季眀理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一次。
现在他给了。
可她已经不想要了。
“你想娶我？”孟临雪轻轻推开他，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颊边。
“季眀理，我十九岁那年跟你说过同样的话。你说我喝醉了，早点休息。你还记得吗？”
季眀理像被一记闷拳打中了胸口，脸色白了几分。
“那段日子我一个人扛过来了。”孟临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而你不在。”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爱我而已。”她说完这句话，眼角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不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自己，一直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不是这样的！”
孟临雪没有再回答，转身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季眀理追上去，却被门口的安保拦住。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后，像很多年前那个异国的傍晚，他看着她一个人走回宿舍的背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说不清错在哪里。
他没有离开。
从那天起，季明理就守在霍家门外。
头一两天只是站着，后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折叠椅，就坐在路边那棵桉树底下。
澳洲的太阳很毒，他的皮肤很快被晒得发红脱皮，他也不动。
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端了一杯水出去。
“先生，回去吧，太太说了不见你。”
“那我就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管家摇摇头回去了。
晚上变天，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季眀理没有走。
他不配走。
他现在知道了。
八年的时间，孟临雪给了他那么多，他什么都没还。
那些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她给他泡的茶，她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只为了给他买一条围巾当圣诞礼物。
他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他想起来了。
每一件都记得。
半夜时雨还在下。
孟临雪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能看见路灯下雨雾弥漫的光晕。
霍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三天了。倒是挺能撑的。”
孟临雪把窗帘拉上，声音有些发紧：“他撑不了多久。淋了雨，晒了太阳，总会走的。”
“如果不走呢？”
“那是他的事。”
霍辞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孟临雪，你嫁给霍家是为了利益交换。这个婚约从一开始就没有约束你的意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和她无关的事实，“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你。”
孟临雪猛地转过身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总是把别人的意愿放在自己前面。”霍辞看着她，“你替你妹妹嫁过来，是为了孟家的利益。你把季明理留给孟花梨，是因为你觉得他会开心。你把和婉做起来，是为了你母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一次？”
孟临雪站在窗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霍辞，你不需要这样。”
“我不是在做好事。”霍辞推着轮椅转过身，语气平淡，“我只是不喜欢家里有别人搬来的石头。”
直到第五天。
傍晚，雨还在下。
季眀理坐在椅子上，浑身烧得滚烫，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手已经撑不住伞了，任由雨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雨水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让人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眼前的东西都在晃，树晃，雨晃，远处那扇门也晃。
然后那扇门真的开了。
孟临雪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雨太大，裙子下摆很快被打湿。
她走到他面前，把伞撑过他的头顶。
季眀理费力地抬起头，被雨浇透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
“你出来了……”
孟临雪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烧得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眉头皱得很紧。
“你到底要干什么？”
“等你见我。”
“我见你了。你走吧。”
“不……不行……”他伸手想抓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觉得自己不配碰她，“我不能走。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孟临雪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季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