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夏夏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阿尘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想伸手去碰她的脸。
“别碰我!”路夏夏反应很大,躲开了他的手。
阿尘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刚才不是一直在叫我。”
路夏夏的脸又红了一层,这次是被气的。
“你……你流氓!”她憋了半天,才骂出这么毫无威慑力的一句,“你以后……以后不许那样了。”
“哪样?”
路夏夏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捂着被子,她难以启齿。
太可怕了,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坏女孩。而且刚才被医生看出来的感觉,真的太丢人了。
阿尘俯下身:“夏夏是一股奶味,甜得很。”
路夏夏羞得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这些浑话:“不要说了……”
他轻轻笑着,把她抱在怀里,终究是放过她了。
*
阿尘回来手里提着好几个印着外文的纸袋子,袋子摩擦的声音很脆,听着就很挺括。
“这是什么?”路夏夏坐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大兔子。
“衣服。”阿尘走到床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在她身边,“你那些旧衣服都起球了,穿着不舒服,我让人去市里买了点新的。”
路夏夏有些受宠若惊。
她伸手摸了摸,像水一样,又凉又软。
虽然她看不见,但凭手感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便宜货。比她妈妈给她买的那些几十块的地摊货,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这……这得多少钱啊?”她有些局促,“我不能要,太贵了。”
“不贵。”阿尘随口胡诌,“地摊上按斤称的,几十块钱一大把。”
路夏夏信以为真,毕竟他是阿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那我试试?”她有点开心。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阿尘挑了一套递给她:“穿这套,粉色的,衬你。”
是一条睡裙,还有配套的内裤。路夏夏在被窝里摸索着脱掉了身上的旧衣服。
当那条内裤穿上身的时候,她愣住了。
布料是真丝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可是。
路夏夏以为自己穿反了,或者穿错了。
她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两边的蕾丝花边。
“阿尘……这裤子……是不是坏了?”
“没坏。”
阿尘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没念完的《小王子》。
“那个……那个卖衣服的骗你!”路夏夏急了,两只手拼命捂着,“这里……这里没有!”
“那是款式。”阿尘放下书,语气淡淡的,“现在大城市都流行这种,透气,对身体好。”
路夏夏虽然瞎,虽然傻,但她不是弱智。
她觉得阿尘在欺负她不懂。
“我不穿!我要穿我自己的。”
“路夏夏。” 阿尘的声音冷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温和。
“我辛苦买来的,你说不穿就不穿?”
“可是这个……”路夏夏委屈得直掉眼泪,“会被人看见的……”
“谁看?”阿尘捏着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这里只有我。还是说,你想给别人看?”
路夏夏拼命摇头:“不是……我没有……”
“那就穿着。”他命令道。
“我不!”路夏夏第一次这么剧烈地反抗他,她挣扎着,甚至想去咬他的手。
她被打懵了,连哭都忘了,傻傻地张着嘴。
阿尘把她翻了个身,按在自己腿上。
“不听话?”他的大掌悬在她身后,语气危险,“以前在信里那么乖,现在怎么这么倔?”
“我不要穿那个……”她还在哭唧唧地嘴硬。
又是一下。
路夏夏哭了:“呜呜呜……阿尘……疼……”
“我穿……呜呜……我穿……”
阿尘这才满意。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重新坐好,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拿过纸巾,一点点擦掉她的眼泪,“乖女孩是要受奖励的,不听话的坏孩子,才要挨打。”
那天之后,路夏夏再也没有提过换回旧衣服的事。
直到那天晚上,阿尘在喂她喝粥。
路夏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那勺粥已经递到了嘴边,只要张嘴就能喝到。
可鬼使神差的,她偏了一下头。
黏稠的米粥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滴在胸口真丝睡裙上。
脏了一大片。
阿尘的手顿住了。
“路夏夏。”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嘴长歪了?”
路夏夏心跳得很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对……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这几天,只要她一不听话,或者做错事,他就会打她。
很疼。
真的很疼。
可是那掌心落下来的时候,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那种皮肉相贴的热度。
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在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医院角落里。
只有这种疼痛,能证明还有人在乎她,还有人在管教她。
哪怕是惩罚,也是属于她的。
阿尘看着她那副样子。明明怕得要死,肩膀都在缩,可是那张小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别扭的兴奋。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故意的?”他放下碗,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路夏夏不敢说话,只敢摇头。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路夏夏虽然满脸通红,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像只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跳的傻兔子。